她早讓糧食鋪子的老闆給她留了些瓜子花生干桂圓,又稱了挑了幾樣果乾和蜜餞,也算是湊合將年貨備齊了。
他們母子初來乍到,她又忙活了大半個月,這個新年實在是迎的匆忙,到了年三十兒夜裡她才想起,他們母子甚至沒有置辦新衣。
初一到初五母子兩人沒再出過門,整日睡到自然醒,初二又下了一場雪,院子裡和門前的積雪,足足讓他們母子玩兒了三日,堆出了一大一小兩個雪人兒立在院子裡。
辛府年前就差人給她送過口信兒,初六辦宴席,讓她務必到。
江雲娘準備了幾個荷包,剪了幾個銀角子,給辛府幾個孩子們準備的壓歲錢。
初六那日一早余氏專門派了車來接母子倆,江雲娘年前並未置辦新衣,身上的襖裙半新不舊,夾襖顏色雖然鮮亮,袖口卻已經起了毛球。
頭上只有一根素銀簪,素麵朝天連口脂都未塗抹,坐在那桌與她衣著相差不離的那一桌,只想十分低調的吃了場席面。
從進了門,平樂就一直拉著康平不肯鬆手,走哪裡都一直帶著康平。
余氏要待客,實在顧及不到像個小子,只囑咐嬤嬤多帶了兩個小丫頭,跟著他們一道,讓雲娘安心吃席面。
雲娘哪裡放心,被按在位置上,目光也一直追著兩個小子轉。
吃的有些心不在焉,遇到搭話的,她也只是含糊搭上一兩句。
辛家沒剩下什麼親戚,據說是連年征戰的那幾年打沒了。
辛家最早時期也輝煌過,跟著太祖打江山,曾經也有過爵位,只可惜家中子孫有犯了忌諱的,辛家幾百口人一起被貶到了漠北來。
幾十年的功夫,辛家老小,就只剩下一屋子的老弱婦孺,如今只剩下辛周虎這麼一支,如今也只有六個閨女,一個兒子。
一心三用的雲娘忍不住感到唏噓,也難怪辛家無論妻妾都將平樂當做眼珠子寶貝著。
天寒地凍的,辛家地方有限,官宦人家的女眷在屋裡擺了兩桌,她們這裡就算是院裡搭了天棚,席面上也不暖和,最後一道湯水上桌之後,就陸續有人離席。
雲娘也不打算多留,在桌上有人告辭之後,她也跟著跟各位告辭離去。
只是兩個小傢伙兒一會兒的功夫兒就沒了影子,她不好打擾余氏,詢問了奴僕得知他們是出了這個院子。
想來兩人並未走多遠,她也就快步跟了過去。
走到了岔路口,卻沒再聽到什麼動靜,一牆之隔便是待男客的外院,她也不敢隨意走動,準備回去找個奴僕陪著她一道去尋。
只是還沒走出幾步,雲娘就被從牆上跳下來的人,嚇了個趔趄,連忙往後退。
那人從院牆上跳下來,重重的跌了個屁股蹲兒,掙扎著站起,身上的皮襖沾了些塵土,跌跌撞撞的扶著牆才站穩。
雲娘環顧四周,又抬頭看了看那道牆,鹿皮靴,貂皮襖,腦袋上還扣著一頂狐皮帽,雖然沒站直卻也比她高出了小半頭,紅著臉頰,雙眼帶著朦朧的水霧,年紀不大,十六七歲的樣子,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公子。
誰這樣狠心,將這孩子灌多了酒?
「你沒事吧?需要我幫你喚奴僕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