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菁菁扶著季老頭,一步走的更比一步慢,一雙眼睛微微泛紅。
鎮北侯府的世子夫人,已經打賞了他們不少銀兩,足夠他們在大雜院裡租間房子,她不知為何,阿爺就一心要將她賣到鎮北侯府去。
「傻丫頭,唱曲兒並非長久之計,如今世道亂,阿爺老了,護不住你。你到鎮北侯府去,阿爺就用不著擔心你像你阿姐......」
他這一家之主,護不住一個家,護不住妻女,也護不住身邊的最後一個女娃。
季老頭苦笑忍住嘴裡的話,抽出被扶著的那隻手臂,撫了撫季菁菁的頭髮。
提到阿姐,季菁菁的眼眶瞬間通紅,眼看著要滾落的眼淚,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她知道阿爺是想要她好好活著,她得聽阿爺的話才行。
「那阿爺為何不昨日就求世子夫人?」
季老頭欣慰的點了點頭,解釋道:「昨日鎮北侯世子不但邀了夫人來看花燈,還邀了夫人去遊船。」
「咱們既然有求於人,就不能壞了人的雅興。」季老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著的兩包點心,眼裡酸澀的很。
「既然是求人,那也該有個求人的樣子。禮再輕,也不能省,這是人情。」
「菁菁要記住阿爺的話,若是貴人問起你叫什麼,你就說你沒有大名兒,若是貴人不嫌棄,便隨便賞賜個名兒。」
季老頭滿眼的心疼和不忍,壓著發癢的喉嚨,一句一句的囑咐。
季菁菁乖巧的點頭「菁菁記下了,記得阿爺說的,做了奴兒就得聽主子的話,讓主子給起了名,主子才能記得住。」
祖孫二人清早出門,到了鎮北侯府被告知夫人才剛剛起身,讓他們在門房候著。
祖孫二人坐在門房的長凳上,各自侷促,心裡都是不安,卻相互安慰著。
江雲娘梳洗好了,凝霜才進門來報「夫人,唱曲的那祖孫倆,說是來謝恩的,現下在門房裡等著。」
江雲娘不知怎能說,她昨天就覺得那老伯會求她收下他那孫女,那老伯恐怕是病了許久,兩次見他面色都是蠟黃,沒有血色,昨日三支曲子,他不知是哪裡不舒坦,卻一直在咬牙隱忍。
她並不是個愛管閒事的,所以她不曾多問,也只是想看看,他們的心性如何。
想著若是宋城,這個時候,這樣的情況,大概會找個好人家,將她託付出去的。
這是託孤。
不曾想,昨夜直到他們上了船他們也未曾再露面,今日倒是來謝恩了。
說是謝恩,不如說是有所求,看樣子跟她所料不差。
昨日不求......哎,這就是小人物的卑微之處,小心翼翼的避開任何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