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知後覺「家」這個字眼,心裡難免有些恍惚,餘光看著裝飾樸素的小木屋,無聲笑了。
這個家現在看著的確不錯,也的確只是現在,也的確只是看著。
謝玉折點頭:「我都帶了。」
柳閒狐疑:「都帶了?」
他拿過謝玉折打開展示的芥子袋翻了翻,越看臉越黑,謝玉折在芥子袋裡裝垃圾呢?
大壺大壺的水,大袋大袋的瓜子,好幾十根糖葫蘆,各種各樣的衣服,甚至連他平常只是隨手從布料上扯下來蒙眼睛的布,這人都給各種不同顏色不同長度的準備了好幾塊!
他問謝玉折:「原來你轉行搞批發了?」
謝玉折眨眨眼,平靜又疑惑地看著他。
這一大片金光閃閃又土氣騰騰的玩意兒刺得柳閒眼睛疼,另一邊的小角落反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裡放的是一些屬於過去的東西。
他第一次給謝玉折砍枝削成的劍。這柄小木劍已坑坑窪窪,又經過縫縫補補,顯然主人已經用了很多次,很多年。
他第一次教謝玉折寫字時的紙。這張紙上寫了無數個謝玉折,是兩種相似的字跡,只是一個如玉如竹,十分俊逸,另一個卻要稚嫩很多,還沒有自己的風格,只是在簡單地模仿另一個。
他第一次送給謝玉折彈的七弦琴。多年之後,它的弦已經澀得完全變了調,上面的漆也斑駁得一塊一塊色澤不均,破舊的琴身好像一碰就碎,謝玉折小時候就是在這上面發出噪音的,很難聽。
還有一件小小的紅裘,一盞破破的燈……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老古董了,千奇百怪無所不有,甚至連個裝蛐蛐兒的舊罐子,都裝在這寸土寸金的芥子袋裡。
在國師府那八年的物件被按著時間次序放著,都已陳舊;而在它們旁邊,整齊放著三道聖旨,柳閒沒見過,許是很重要吧。
只有謝玉折自己知道,其中一封是讓他領兵,另一封是賜他封賞,還有一封……是命他誅殺國師。
柳閒看著這個袋子,覺得要不是它大還能隨身攜帶,那麼謝玉折其實就是裝了滿身的廢品,背折斷了,他也背不動這些破爛。
所以第一天相遇在當鋪,他就是從這樣一個能拿去賣廢品的袋子裡拿出了自己的十二兩黃金?
滿袋子的金銀在這些奇怪東西面前也會黯然失色啊。
柳閒生無可戀地合上了這個袋子,扶著額問:「沒刀沒槍,沒毒沒藥,你說你都帶了,帶了什麼?這袋子裡沒幾個是必須的,好像還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