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沒有窗簾,只在玻璃上貼了一層磨砂薄膜權且發揮隱私作用。也正因此,此刻的白典能夠朦朦朧朧地看見一點外面的景物。
其實也沒有什麼的,因為外頭正是一團漆黑的深夜,而黑暗的高處亮著兩點白光,正是遠處水晶塔頂的信號燈。
雖然不知道那些塔被建造出來的真實作用,但是白典覺得它們或許是某種意義上的燈塔,為在海中、山中,或者是更加遙遠的宇宙太空中的迷途之人指明方向。
現在,它也成了白典的燈塔。雖然隔著一層窗戶看不清楚那團燈光的本質,但白典仍不可避免地被它吸引。
那不是昆蟲的趨光性,而是人類對於陸地、對於群居生活的一種本能嚮往。
在東極島備考的這些天裡,白典幾乎天天都盼望著這束光的出現。然而眼下水晶塔已經觸手可及,可他卻反而躑躅起來。
為什麼比起緊張興奮,自己所能感受到的更多的還是忐忑和焦慮?白典輕輕嘆息。
「還沒睡?想什麼呢。」
另一張床上的衛長庚低聲發問。
「沒想什麼。」
吵醒了對方,白典不太好意思:「我沒事,就是有點失眠,正在調整。」
「明天考試沒什麼的,不用太擔心。水晶塔其實更看重個人素質。」
衛長庚打了個呵欠,慢條斯理地安撫他:「考不上也證明不了什麼,你還小,一般人都要準備個一兩年才敢報名。」
白典一怔——衛長庚並沒有說中他失眠的原因,卻詭異地給出了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
準備一兩年再去考試,這意味著既沒有放棄燈塔的指引,又不必立刻改變自己此刻的處境。雖然說不清楚是為什麼,但光是設想著這樣的可能性,白典就覺得渾身上下都變得輕鬆了。
可這為什麼?是「大戰」之前的逃避心理在作祟嗎?
白典自認並不怯懦,從小到大各種考試也從沒怯過場。今晚的這種情況實在太過特殊,以至於他不得不試著用排除法來分析問題。
不想改變現狀,是為了留住什麼?
東極島?不對,雖然島上的風景美麗,但總體而言還是破落苦寒之地,更不用說還出了那麼多命案。去哪兒都比留在島上要強。
不想改變自己的生活處境?更不可能了。白典做夢都想擺脫小白的身份。尤其是在經歷過訓練副本之後,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變成合格甚至優秀的嚮導了。
那就是……不想離開衛長庚?
白典心裡咯噔一聲,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可這樣一來事情不就變得更加奇怪了嗎?
因為雛鳥的印隨情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