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典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生動的感受——就像被關在了海上的漂流瓶里,無懼外面的驚濤駭浪,卻也無法呼吸到自由的空氣。
這是絕對的安全,卻也是永遠的孤獨。
通過最簡單的表情及動作觀察,白典判斷目前並沒有哪位參賽學生取得了重要突破。他也告誡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然後找了個相對清靜的角落席地而坐,閉上雙眼釋放出精神力,試探著與光牆發生觸碰。
柔韌的精神觸絲慢慢貼上光牆,在確定不會遭到反抗之後,開始四處遊走試探,不放過任何細微之處。
果然,摸索到第二分鐘時,他發現光牆右側傳來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共鳴。於是驅動更多觸絲前往探查,居然發現了一道罅隙。
白典操縱著觸絲向罅隙深處探索。突然,一些奇怪的畫面通過觸絲反饋回了白典的腦海。
那似乎是一副水墨畫卷。近處是一片樹林,遠處隱約有些亭台樓閣,浸潤在煙雨中看不真切。
隨著他越走越近,水墨畫卷慢慢開始有了顏色,最終幻化成一片真實的風景。那些淺色樹林竟是大片繁茂的桃花。
清風吹過,粉紅花瓣一股腦兒向著白典拂來。白典被迷得閉了眼,再睜開時卻發現已經置身於雲蒸霞蔚的桃林深處,恍然分不清東南西北。
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提示物品後,白典邁步向前。說來也是奇怪,隨著他的腳步,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來。
在這個畫中世界裡,他的身份是「任燭景」——沒錯,就是這場考驗的出題人。
這個世界的任燭景不再是英武的高級哨兵,而是一名孱弱瘦小的幼童。他剛出生的那幾年正趕上百年未遇的大旱,泉流乾涸、五穀焦枯、六畜衰亡,百姓饑渴而死者不計其數。
任家是一戶十口之家,除去父母與二老,尚有六個子女。任燭景排行老么,自降生之日起便從未有過一日溫飽。任燭景四歲那年的隆冬,家中錢糧斷絕,缸里甚至舀不出半瓢水來。黑暗之中,父母做出了兇殘又無奈的決定:易子而食。
或許是任燭景命不該絕,在送往人市的路上他被一位神秘老人賣下。老人將他帶往城郊一處名為「樊樓」的隱秘莊園,這裡還有百餘名與他同病相憐的孤兒。
便是在樊樓中,任燭景吃到了平生的第一頓飽飯。
這之後,老人斷斷續續告訴任燭景:樊樓乃是朝廷設立的一處秘密機構。選拔有資質的孩童培養成為國效力的英才。這種英才既不需要雄才大略,也不必遠矚高瞻,只要安靜潛伏在暗處,等待時機完成任務。樊樓並不強迫任何人加入,可一旦選擇了樊樓,便意味著將此生報效於朝廷,從此忠貞無二。
一邊是饑寒交迫、親情斷絕;一邊至少衣食無憂,甚至前程可期——說是選擇,又能有幾多餘地
此後十年,樊樓成為了任燭景的家。
說是「家」,可任燭景並不知道真正的家園究竟是什麼模樣。他只知道樊樓內的訓練是極苦的,各種常人難以承受的試煉,皮開肉綻是家常便飯,甚至會有人悄無聲息地死去,只餘一堆膿血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