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結果是殘忍的:經過專家反覆評估,最多再過五年,沈空樓的力量就會徹底枯竭, 成為普通人。
與此同時,他的綁定哨兵卻依舊處於巔峰期。而這位心懷不滿的哨兵早就悄悄物色起了新的搭檔。他在公開場合抱怨沈空樓拖後腿,引導粉絲和媒體將矛頭對準自己的嚮導。隨後又透露自己有了新的半固定嚮導,甚至與研發解綁藥物的藥廠頻頻接觸,顯然是真的要與沈空樓拆夥。
作為管理機構,浮戲塔曾不止一次出面協調二人的關係,但是收效甚微。當年的首席哨兵還私下警告過沈空樓的哨兵,要他至少在公開場合為沈空樓保留些顏面。可後者的回應卻是希望哨塔出面結束這段失敗的哨向關係, 否則他不介意將哨塔一起拉下輿論的旋渦。
經過同事友人、哨塔、甚至是聯盟機構長達幾個月的斡旋調停,事情勉強尋找到了一個平衡點:浮戲塔對外宣布沈空樓傷病復發,要留在浮戲島療養院內治療;他的綁定哨兵將通過特殊藥物壓制綁定引發的排他效應,與其他嚮導組成臨時隊伍,繼續參與聯盟賽事。
於是,沈空樓從天之驕子淪落成了軟禁的囚徒。就連家人們也疏遠了與他的往來。
幾乎是一夕之間,曾經喧譁熱鬧的世界變得空空蕩蕩。孤寂潮水一般湧來, 幾乎要將沈空樓吞沒。
恍惚之中,他覺得自己成了葳蕤小島上唯一正在枯萎的植物。時鐘的滴答聲仿佛死神的腳步, 繞著病床徘徊。
直到畫軍帶來了一位他無比懷念、卻又不敢面對的人。
與昔日戀人時隔二十多年的再會,氣氛平靜得出人意料。一則沈空樓早已沒了餘力, 二來他們也不再是當初的熱血青年。
這些年裡,戀人也經歷了許多。讀完哨向課程之後, 他無視了諸多哨塔拋來的橄欖枝,轉去教育學院繼續深造。畢業後又婉拒了留校任教的機會,選擇去開發中的第五區做觀察員。
在這顆星球上唯一衝突頻繁、死傷不斷的戰爭前線,他作為公益嚮導幫助過很多哨兵,遭遇過險情,也救下過不少人命。第五區由開拓轉為建設後,他主動申請離開星球,進入宇宙空間站工作。直到最近兩年才返回水晶塔成了一名哨向學院的教師。
他原本就是個善于思考的人,這些年四處漂泊的閱歷更成為了思想之火最好的燃料。尤其是當他離開星球進入太空時,精神力不斷變弱直至徹底消失,隨之而來的渺小無力感讓他體會到身為嚮導的幸運,也理解了沈空樓對於力量和變強的執著。
空間站的薪水豐厚,但要求每人每年都必須完成幾項公益任務。主要是巡查和維護大流浪時期航路沿線遺留下來的人類暫居點。它們有的早已廢棄,有的則因為具有戰略或者採礦等價值而在最低能耗下維持運作。現如今,它們都是人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部分,承載著長達數百年顛沛流離的沉重記憶。
對於誕生在第三自然星球上的人來說,這段記憶原本是模糊的。但是靠近這些殘破的紀念建築後,再麻木的人都不可能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