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您女儿来说,您都是他唯一的父亲。」
「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
仅仅是几句话,就像是替他松开了心里的结。
在那之后,少年告诉他,他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弟弟。
少年笑得青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余灝不禁回想起,当年得知自己有了孩子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就是,每一次去看女儿的时候,她总是满脸笑容地扑进他怀里。
就算离别是苦涩的,但那份迎接他的笑容,从未减少过。
他开始积极与律师商谈,走上法律途径,确保自己能行使本就属于他的探视权。
从申请到裁定,中间被一拖再拖。
等到真正能安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才惊觉——
距离上一次见到女儿,竟然已经隔了一年多的时间。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明明答应她,一个礼拜后就会去看她。
没想到,就这样过了好久。
消息传来的那天,他几乎是失眠到天亮。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女儿的身影。
去上幼稚园还会不会哭?
有没有改掉挑食的坏习惯?
这些再平凡不过的小事,想着想着,嘴角已经悄悄上扬。
不知道,他的允恩长大了多少呢?
然而,笑意里,不知不觉参杂了几分落寞——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太多。
见面那天,余灝带了一隻兔子玩偶,想要作为自己失约的道歉。
还有,他错过的四岁生日。
玄关门口,余灝像往常一样半蹲下来,张开双手。
然而,不同于以往的反应。
小小的身躯躲在母亲身后,迟迟不愿探出头。
「爸爸买了礼物给你,你看,是你最喜欢的兔兔喔!」
他抓起兔子玩偶的手,朝女儿挥着。
心里的一丝不安逐渐膨胀。
余灝知道自己的孩子怕生,在陌生人面前总是低着头。
现在,她不愿打招呼,不愿探头——
这样,不就好像他是??
「我、我是爸爸啊??」
话说出口的时候,嗓音竟然有些颤抖。
或许,在这段他所缺席的日子里——
他的女儿,已经忘了他。
一瞬间,天好像塌了下来。
掉在一旁的,是他在女儿三岁生日,送出的那隻棕色兔子娃娃。
「你答应我,一个礼拜就要来看我的??」
女儿的眼睛泛着水光,小小的拳头紧紧握着。
「你答应我一个礼拜就要来看我的!为什么那么久!」
他没有想到,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会把他们的约定记得那么清楚。
「骗人??爸爸骗人!」
当拳头松了开来,允恩仰着头,就嚎啕大哭起来。
一颗颗斗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滚过脸颊。
「爸爸不要我了??呜??呜哇??」
一瞬间,余灝顾不得自己还半跪在地板上。
他急得用膝盖,一步併作两步,马上把孩子抱进自己的怀里。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从喉间发出的嗓音发着颤。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的犹豫,竟然让他的女儿有这样的误解。
「爸爸坏蛋、爸爸坏蛋??」
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小小的拳头捶着他的胸口。
但,每一下都打得他心里发疼。
如果当初他选择放弃,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可以被取代;
如果,不是那一名少年告诉他的话——
他一辈子,都要错过他最珍视的女儿了。
从回忆的阴影里,抽回视线。
他已经踏出的脚步,停顿在半空中。
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掠过他的脸庞。
曾经,女儿拚命抓着他,哭喊着——不要走。
她用尽全力挽留,却是那么无力、那么脆弱。
后来,在吴泽宇发烧的夜里,躺在床上呢喃着——不要走。
这两个声音,在记忆不断里重叠。
直到此刻,依旧撕扯着他。
看着酒吧的霓虹招牌,夜空飘落零星的雨滴。
想起吴泽宇那一份柠檬蛋糕,为了向他道谢;
想起吴泽宇说要喝乾冰汽水,让他跟女儿见面;
想起吴泽宇是那样小心翼翼,却依然接受了他。
皮鞋踏过一个又一个水洼,任由雨水浸湿裤管。
他一昧地加快脚步,只为了走向那个仍驻足在原地的身影。
然后,再一次伸出手——
在倾盆大雨之中,将那冰冷的身体,重新搂进了怀里。
如同,每一个过去,他那样呼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