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貌似是意识到己方人数锐减,本该显露颓势的敌人并没有如预想的那般节节后退,反倒是燃起了几分悍不畏死的精神,自杀式的袭击和骚扰骤增,完全没法看出前几天那幅笨重呆滞的模样。
他们虽然没有被时间溯行军的改变打乱阵脚,但在徒然增强的压力下还是不免绷紧着身体和精神,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这种改变实在是太突兀了。
就像是从无人看管、自行活动的笨重机器,变成了有人在背后牵丝引线的灵活木偶。
而且还不止是在战斗手段上改变,在计谋上也进行了改变。
要知道这些时间溯行军在十几分钟,乃至几天前都还是那幅样子。他和由井正雪都快背下了它们的那套攻击方式了。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审神者不在的这个时候……
药研藤四郎咬咬牙榨干身体里的每一份力量,向眼前这个挥舞着大太刀的脖颈处砍下。
被刺到要害的时间溯行军终于停止了挣扎,那具庞大的身体瞬间化为飞灰,失去原本落点的药研连忙转换姿势后撤,确认周围没有残余力量后,由井正雪和他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如果都不是筋疲力尽到没空管理形象的地步……他们两个想必都不会这样不拘小节地倒在地上。
药研悬挂在腰间的太刀不知为何发出了微弱的晃动声。
劳累的两人虽然都坐到了地上,但付丧神并没有由此进入休息的状态——这里到底也不是足够安全的休息环境。
也许是同类之间的感应作祟,所以就在他身边的由井正雪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只有药研发现了这个转瞬即逝的动静。
他下意识摸了摸太刀,但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响。
……周围还有时间溯行军吗?
考虑到敌方后期诡谲的出招方向,药研认为剩余敌人在他们放松时偷袭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没有犹豫多久,和由井正雪说了一声,就站起来走到周围摸查情况了。
考虑到这边的整体视野还算开阔,只是仍有低矮的灌木丛存在,不能排除有敌方短刀或是胁差暗中埋伏的可能。
果然就在走出不远后——刚刚好是在药研他们坐下时没法看到的树丛中,窜出来了两只张牙舞爪的时间溯行军短刀!
药研下意识就想拖着敌短往由井正雪那边赶,只不过对方貌似也清楚己方的人手和打算,刻意地拖延着付丧神的脚步。
在精力消耗过度还一对二的情况下,药研藤四郎没法做到在它们的纠缠下,往队友的方向撤退,光是让身体不遭受攻击就耗尽全力了。
对方很明显是在拖延自己……但自己也不是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自己现在是有同伴的……由井正雪在发现他离开时间太长肯定会往这边赶,所以自己只要支撑到那个时候就行了……
药研藤四郎吃力地调动着身体,抵挡敌短冷不丁的突然袭击。
越在他费尽心思抵挡偷袭的时候,越容易出现让人分心的事物就会出现。与付丧神脚下影子融为一体的黑泥扭动着身体,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用那一贯的阴沉低哑的声音开口了。
‘药研藤四郎,你总是在不必要的时候想得太多。’
‘在之前的本丸是这样,在现在这个本丸也是这样……我总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你的顾虑总是在不必要的地方太多。’
药研转身将背后飘来的突刺挡住,同时顺脚踩在负面情绪造出的黑影上。
身体还是消耗太大了,有同伴时还没暴露出来,但在没有对方的支援后……应对起来果然没那么轻松。
他并不理会声音,但影子却没像前几次那样走得轻松,飞快地又捏出一个身体,说话的口吻变得更欢快。
‘药研藤四郎,你每次都在需要怀疑的地方放手太快。’
‘你知道审神者很强,但你也清楚审神者支开你,是在计划着什么——但你却没有怀疑他?我真搞不懂你——你真的没有顾虑吗?’
‘你相信他——但他真的相信你吗?’
闭嘴。
药研忍无可忍地在心里骂道,如果不是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他恨不得拿左手抽出实休光忠捅他了。
‘你真的不担心他吗?’
影子更得意地笑了,它最喜欢挑在别人动摇的时机开口:‘人类终究只是人类。比不上刀剑,更比不上付丧神,人类是血肉铸就的身躯。’
‘他们那么脆弱,又那么好杀——’
‘药研藤四郎,身为刀剑,你不是最清楚这种事吗?’
不,大将他说过,他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