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信长收回手,说话的语气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她看着好像哪里没什么改变的弟弟:“果然是信胜啊。”
虽然头发变成了鲜红色。
死了一次还是这幅模样吗……可真是。
无可奈何、吗。
“……算了。”
织田信长平静地站着那里,把手环在胸前,既没有让对方进门的示意,也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的意思。
她微微侧过头,几缕头发从耳后跑出,滑到肩膀上晃来晃去。
“你是来做什么的?信胜?”
看到死了几年的弟弟、叛乱者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织田信长的语气也没有太大波动,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件诡异的事。
“是有什么执念未了?还是有什么恩要报?亦或是……”
织田信长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来杀我的呢?”
女人转动着那双美丽的、猩红色的眼珠,认真地看向站在对面的弟弟,但很快,她轻轻摇起了头。
织田信长转身,重新走回房间里,披落在身后的长长的黑发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空气里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很随意地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织田信长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会下命令的人。
向别人说出的话、要求的事、提出的条件,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只是通知而已。
可以说是上位者的随心所欲,也可以说是暴君的专制独裁。
——她就是这样的人。
“说说看。”
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告诉我吧。
在织田信长成为织田信长之前就已经死去的牺牲者,开花前就已经枯萎的枝叶。
能让合上眼的死者从冥土中爬出,抓着每一块石灰,拼尽一切都要重返人间的执念。
一定会是足够有趣的果实吧。
一定会是足够甘甜的感悟吧。
织田信胜张开嘴巴,又重新合上。
这样艰难地做了几次动作,在织田信长的耐心耗尽前,他用苦涩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姐姐大人。”
“这一切…说起来太荒诞,太离奇,太……古怪了。”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有着这世间最紧密最不可分割的联系。
离别让人痛苦、让人悲伤、让人发狂。
可离别也是短暂的。
我们最终都会在时间这条河流中相遇——我一直坚信着这点。
……但是。
“在我们短暂分别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做梦。”
在失去你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做梦。那是个可怕的梦。
世界被染成漆黑色的一片,大地拥抱着天空融合在一起,无色无味无根的火焰在脚下炙烤着皮肉,无数彼岸花不分日夜地盛开,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红色的海洋,你躺在花海中,失去了一切颜色,我拼尽全力地阻止一切的发生,但这样也无法阻止你的离开。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分不清楚是这具濒临破碎的肉.体抵达了死撑的底线,还是控制不住溢出的泪水和情感模糊了这一切。
织田信长也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起来,相貌神态变得撕扯不开。
“信胜。”
织田信长的神情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差别。她向一旁的御主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呼唤起匆匆赶来的弟弟的名字,语气从容而平静,好像下一秒就会报出想要得到的新鲜物件,指挥着对方给自己拿到。
他在靠近对方时才闻到了根本藏不住的浓重血腥气,还有——
那件黑色的斗篷下被击穿的灵核。
一切事物在织田信胜眼中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只剩下红色。衣服的红色,织田信长眼睛的红色,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敌人的血的红色,分不清的红色。
织田信长平静地举起没沾染到血迹的手,拍了拍几近崩溃的笨蛋弟弟的脑袋——象征返回英灵座的金色粉末淹没了她的大半个身体,离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幸运值暗中助力,她的那只手还是顺利地落下了。
`a 1/4 ¤¨,i¤-p`a§~o 1/4 ^i连同着胜利者象征的愿望容器一起,轻缓地落在织田信胜的身前。
紧跟在呼唤后的最后那句话,也伴随着金色的晚风吹到织田信胜耳边。
不是告别,不是愿望,也不是命令。
只是一如既往的通知。
“你不许跟过来。”
早在生前,织田信胜就已经养成了跟在姐姐身后当小尾巴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