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环视一圈,人群渐渐寂静了下来,他开口道:
“尔等之前被魏逆所统领,外面的人认为你们是魏逆的同党,都劝朕把你们杀掉。”
“但是,朕心里清楚,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心中不愿与魏逆同流合污,只是迫于形势,没有其他出路,不得不如此。因此,朕不拘泥于此,过往罪责一概不究。接下来,尔等当尽心为我大明效力,好好当差,有功论赏,有过则罚,必定重塑纲纪。”
“辅君治军,卫护京畿,朕给你们一个新的名字:翊戎卫!”
“朕,给你们一条出路!”
朱元璋环顾四周,由近至远,日光为他们年轻的面容染上了淡金,变得模糊不清。
此刻,风清天阔,高远又明净。
朱元璋沉声道:“如今,我欲选出你们当中最知兵的,因此设文武两试,武试一对一捉对练习,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胜者;文试则只需回答一道题。”
“选用将领、操练士兵、充实军饷这三件事,应该先做哪一件?”
巡视内操军结束身后传来内操军对练的呼喊声,朱元璋心中盘算着,京城的武装力量一定要完备,城墙也要相应加厚、加固。
届时,他御驾亲征,也须有武将留守京城。
毕竟,现在不比他在元末刚刚起兵的时候,可以一心只顾虑军事上的事情。
身为这个帝国的统治者,经济民生、官员任免、军队调度……每样都需要他操心,但如果真的样样操心,他一定顾不过来。
就在这时,王承恩迈着轻而缓的步调走来:“陛下,您吩咐要等的人,现下已经到了,已在皇极门外的平台上设座了。”
朱元璋豁然起身。
皇极门外的平台上,朔风凛凛。一个身着绯色织金凤纹朝服,外头罩着石青色缎绣罩甲的将军正在等候,一见朱元璋来,就要跪下行礼。
“总兵请起。”朱元璋过去扶了一把,没让眼前人真的跪下。
“总兵的速度挺快,我本想着,你带着军士与辎重,总会比南京的官员们来的晚些,谁料到你竟已经到了。”朱元璋笑道,“一路急行军,吃了不少苦吧?”
“陛下急召,臣不敢不从命。”眼前的妇人眼眸中闪动着细碎微光,微微霜白的鬓边插着一支白玉簪,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臣秦良玉,叩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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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京营:按籍三十八万,实存者不过十万,而操练者仅二万——《明熹宗实录》
第5章
对于秦良玉,朱元璋的第一印象是高,实在是高!
虽然说他现在的身体是朱由检的,尚未及冠,估计还能再长高些,但秦良玉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还多!
她的气质相当豪迈,目光坚毅,衣衫遮不住她结实的肌肉,一看就是令人信服的领兵将军。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让秦良玉坐下:
“秦总兵,闲话少叙,咱问你,你一路行军过来,看见民间情况如何?”
秦良玉收敛了笑意,她微微抬头,似乎是在回忆:“臣从石砫出发,走蜀道一路行至夔州,再到襄阳、开封、保定,而后到京城。
“四川境内,奢崇明叛乱已经六年,如今贼众超过万人,如今奢逆客居在水西一带,时常派遣小股兵力劫掠四川、重庆的交界处,踪迹难测。
“奉陛下的诏令,臣此次进京只带了五百人,绝大部分白杆兵都留在石砫,由臣的儿子马祥麟与儿媳张凤仪统领,继续剿灭奢逆。”
秦良玉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朱元璋的神色,确定帝王没有不高兴,才继续往下说。
“关于一路的民情,自然有地方官上奏,为陛下担忧操劳,臣一介武将,只说自己看到的东西。
“天幕显现,大家都知晓了这是上天在为大明推演生机,但也有不知事的愚民哗众取宠,好在被地方长官教育劝解。
“因为今年的旱灾,四川境内的一斗米需要八钱,比往年高了大约三成。不过秋月雨水渐渐丰沛,希望接下来的情况能够好些。
“臣沿途经过湖广、河南一片,发现逃荒的流民比起往年来更多,查问下来,发现是陕西旱灾与流贼聚众作乱的缘故。”
秦良玉露出不忍的神情,她想继续讲一讲,讲讲陕西的旱灾从两年前就开始了,但官府仍大肆征敛赋税,百姓困苦难安。
她看见饥民吃野草、树叶,她看见他们四散奔逃……只为了能活下去,能吃上一口饭。
即便是这样,有些妇人、老人与幼童孱弱不堪,甚至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见官府为了收上足数的赋税,实行保甲连坐的手段,十户人家为一个整体,如果其中一户人家逃了,剩下的九户人家,就要共同交足十户的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