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朱棣心中还有一个深深的不安,持续地困扰侵袭着他。
他终究是夺了亲侄子的皇位,推翻了他父朱元璋所指定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老爹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痛恨自己?
这个问题让朱棣始终辗转反侧,越接近应天府,他就越不敢面对。
所以,这次他的突然穿越,难道是因为他爹朱元璋对他当皇帝相当不满,所以连那身冕服都不肯让他穿一穿,就让他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躯?
朱棣不愿多想这个问题,只得将注意力放在眼下的事情上,尽可能逼着自己遗忘。
贾万茫然地回答:“这都是世子殿下您的安排啊?”
是了,这都是秦王世子做出来的事情。
放着王府里的一大堆粮草,不愿意拿出来给将士和百姓,硬要打劫过路的官军。
打劫过路的官军也就罢了,这运粮队的头领,还和秦王府几乎不熟,既不是嫡系,也不是亲信。
如果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把那叫洪承畴的右参政拘在潼关或者西安,或干脆杀了,再用暴力控制住这支运粮队伍,朱棣勉强还能评价朱存机一句“抠则抠矣,尚且有决断”。
但他没有,他把一支有首领、有组织的队伍放在了城门外,还让他们给城内供粮。
而他,现在就是秦王世子本人。
朱棣不由扶额:他原本打算根据自己打进应天的经验,将藩王们造反的路都一一堵死,例如将他们的护卫队都革了,不许藩王与藩王相见。
现在的情形,难道是他登基前规划的削藩策略落地执行了吗?
若真是那样,一定相当成功,看看这都是什么愚蠢的行径?
秦王没有兵权,没有亲信的将军,自己没有上过战场的经验,也不是被逼到不得不反的地步,但还是说反就反了。
平心而论,如果他早三天穿过来,他都绝不会让秦王造这个反。
“贾万。”朱棣凭借稀碎的记忆叫出侍从的名字,“用你最详尽的语言,讲一讲天幕上的东西。”
朱棣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贾万的侍从,是个特别爱絮叨的,听到朱棣的吩咐,他还以为是世子又想重温天幕,立刻就滔滔不绝地从天幕突然出现开始讲起。
贾万一口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大讲特讲现在的新帝被预言,将要以一根麻绳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结束生命,从魏忠贤一党的坏事做尽,一直讲到藩王们的惨烈下场。
时不时还表一表衷心。
于是又引出秦王的愤愤不平:明明是后世认可的天下第一藩,但最后还是下场凄惨。
秦王觉得主要都是怪崇祯帝,不许他们反抗,所以他才被迫投降的。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天幕里出现的秦王朱存极,是他的第三子,根本不是现在的世子朱存机。
也就是兄终弟及的情况出现了,因此,现任世子朱存机对此很不满,明里暗里鼓动他父亲秦王谋反。
听完贾万绘声绘色的长篇大论,朱棣咬下一口肉夹馍,腮帮子鼓鼓:“也就是说,现在离大明亡国只有十七年了。”
贾万用力点头,心想世子巡视一圈城墙,变得接地气许多,都开始和他一起吃肉夹馍了。
托世子的福,今天的肉夹馍塞得满满当当,一口咬下去油都多了几分,他吃的很幸福。
朱棣却是一边啃馍馍,一边动了心思:无论他再怎么困惑不解,他都已经出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正在谋反的藩王,的世子。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思考了下去:
虽然他对这对父子谋反的行径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已经被绑在这条船上,成则多活几年,败则就地完蛋,这个时候收手,已经不行了。
朱棣摸着下巴,再说了,谋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无非再来一次靖难之役,他都已经成功过了一次,再来一次又何妨。
天幕上的说法,很大概率是真的,那么就至少可以得出一点结论,至少那位崇祯皇帝,是完全不擅长打仗的。否则,至少得来一次御驾亲征显示一下实力,以安民心。
不擅长打仗,他就有机可乘。
想到这里,他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