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农民军的头领里,王二与郑彦夫对朱元璋已经相当信任,几乎是撒手不管。
唯有种光道还天天跟着朱元璋,听闻此令,在一旁提心吊胆:“我们干的可是杀头的罪啊!”
朱元璋:“你先前起兵谋大明的反,不也是杀头的罪?”
种光道立刻精神一振,拉着朱元璋分析道:“那不一样!天高皇帝远,我们那几千人的小打小闹,皇帝派兵镇压一下,咱们打不过,也就跑了,总觉得还有命可以留着。”
朱由检正趴在朱元璋肩头,听了这话,吐槽道:“那倒也不一定。”
种光道继续分析:“但你要说去打已经做足准备的秦王,还要打着官军的名义,那我寻思着,就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朱元璋:“这些话你似乎前几天就说过了。”
种光道嘿嘿一笑:“那不是不太放心吗?我能不能……”
朱元璋:“嗯?”
种光道鼓起勇气,期期艾艾的:“让我跟在你身边呗?我也学学打仗的本事。”
这才是种光道的最终目标。
他已经看了出来,这自称陈八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这时候跟着,讲不定能混个从龙之功。
总之比跟着王二有前途就是了。哎,虽然是个穷秀才,他也还是有点抱负的。
朱元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慨然笑道:“如果你觉得方便,那就来吧。”
安排完胡承业,朱元璋紧接着修书一封,写给洪承畴,但口吻一点也没遮掩自己是皇帝的事实。
因为条件受限,朱元璋只能找到又薄又黄的竹纸,就地铺开。
朱由检坐在砚台上,看着朱元璋落笔,字迹苍劲沉凝,带着沙场杀伐的硬气。他曾经见过太.祖墨宝,当时也就是因为这一手豪放不羁的字,才格外怀疑这个占了自己身躯的人是太.祖皇帝。
眼下,朱元璋写的也压根儿不是信件,而是旨意。
接着,朱元璋令方正化扮作家住潼关城内的粮商脚夫,借着夜色绕开秦王的岗哨,摸到洪承畴驻军的营外。
出发前,朱元璋嘱咐道:“洪承畴的军队人数不多,除了他也没有什么大官,你要见他,应当是能见到的,但更得让他相信你。”
方正化想要跪下,朱元璋拦住了他:“你是翊戎卫的头名,将来也是要替我做正事的,此次先历练一番。”
方正化重重点了点头,转瞬便融入夜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旷野里。
此刻,洪承畴正因秦王强征粮草、又不许他进入潼关,正闷在中军帐内。
天幕上的言语,他都已经看过了,如果所言为真,大明是危在旦夕,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担上卖国的名声。
更何况,秦王是什么明主吗?光是看他对麾下军队的调度和约束程度,洪承畴心里就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
此刻,他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焦躁与无奈。
秦王蛮横短视,谋逆一定不能长久,他心底万分不愿卷入这场乱局,可他眼下兵力单薄、战力平平,又在秦王眼皮子底下,如果摇摆不定,恐怕会死得很快。
这样想来,他一时竟找不出破局的办法。
因此,当洪承畴回到营帐,听闻属下来报,说是有固原城内旧识来信的时候,他虽然心下生疑,却又按捺不住,把人叫了进来。
方正化带着由朱元璋亲笔写就的书信,进入了洪承畴的营帐内。
“你说你是固原守将的属下,与我有旧?”洪承畴发问,“我可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方正化摇头:“洪将军,在下受皇命之托,前来送信。”
洪承畴将信将疑地接过信件,指尖触到那粗糙且薄的纸张,心里的怀疑更多了几分。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信上朱笔圈点的字迹:
“朕已亲临潼关,知你身领皇命运粮,现为秦王所迫,非甘心附逆。秦藩谋逆,乃皇家内贼,先除之,再御外患,此为根本。
“朕将举事破城,唯需你令麾下兵卒布于营外要道,拦住潼关出逃败兵,无需死战,只虚张声势即可。此外,朕须得借将军名号一用。”
洪承畴看完这简短的话语,将这封信翻了个面,遒劲修长,就是用的纸品质太次,墨迹轻易渗透到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