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总觉得又真又假的。
方正化上前一步,就着火烛,将本就易燃的信纸烧了个干净。
火苗舔舐着竹纸,很快化为一堆灰烬,不留半点痕迹。
这封信的内容直白粗犷,但也相当谨慎和狡猾,既不说时间,也不提信物,最后还叫信使来了个阅后即焚,什么都没有了。
洪承畴看着方正化的动作,没有阻拦,而是问:“兵士从何处来?”
方正化回答:“陕西农民起义军,王二等人掌兵三千人,陛下的兵力由此而来。”
洪承畴:?
短短一句话,理解起来怎么就这么费劲?
什么叫写信的人是陛下,但陛下领的兵是造他反的农民军?
洪承畴感觉自己的精神都恍惚了,但听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心里反而已经信了六七分。
那个能免天下赋税的小皇帝,恐怕还真能做出跑到陕西的事情来。
方正化趁热打铁,劝解道:“秦王并非良主,他那世子也守不住潼关,这一点,将军比我看得清楚。”
洪承畴稍作犹豫,没有否认他对秦王父子的信心相当不足,但还是问出了口:
“你如何能够证明,你是皇帝身边的人?”
方正化神色平静自若:“我是太监。”
洪承畴:……
方正化追问道:“洪将军,是否需要我来证明?这个证明起来挺方便的,现在就可以。”
洪承畴的脑子打成一片浆糊,满头黑线:“不用了,我信你。皇上说的事情,不难办到。”
无非就是等城内乱起来,他就率兵驻扎在城外要道上。如果没乱,或者只是小乱,他不动手,那可别怪他。
洪承畴的内心盘算着,皇上真的来到了陕西,那他和秦王比,孰轻孰重就已经很清楚了。
方正化顺利完成任务,正想告退,外面却传来一声惊呼:“世子殿下!您不能强闯营帐!”
下一刻,大营的门帘就被掀了起来。
洪承畴豁然起身,只见出现在营帐内的人,穿着一身闪亮的甲胄,带着夜晚的寒气立在帐口。
他确实长着秦王世子的那张脸,二十来岁的年纪,容光焕发,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好好养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和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让洪承畴几乎不敢确认。秦王世子怎么会过来?他怎么有胆量出城?
守在营帐外的士兵被他一把甩开,落后一步,气喘吁吁地跟进了营帐,眼见着营帐内的气氛几乎凝滞,怯怯开口,几乎要哭出来:“将军,殿下他非要进来……”
这一声让洪承畴回了神,他挥挥手,示意小兵赶紧出去,接着才对朱棣行了礼:“世子殿下深夜前来,有什么要事吩咐在下?”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营帐,落在了方正化身上,他眯起眼睛:“这就是洪参政不让我进大营的理由?”
洪承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末将这儿欢迎殿下来。是门外小兵不认识殿下,这才死守军规,是他不懂变通,我一会儿就处罚他。”
朱棣知道洪承畴的言下之意:分明是他朱棣先违反军规闯大营,但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他还是皇室成员,因此只能暗戳戳刺他两句。
在出发之前,朱棣大致理清了现在他所面临的情况:
秦王的军队主要来源于西安护卫队和潼关投降的守军,忠诚的来源则是许诺给将士们的钱。
秦王一向抠搜得要命,为了打潼关,勉强拿了一部分财粮出来,用来犒赏西安府的将士们,这也是他能出其不意,打下潼关的关键。
可是,这也导致他不愿意从王府的库里,再出一大笔粮食给潼关的将士们了。
毕竟在秦王看来,潼关是被他打下来的,败军之城,就该俯首称臣,有什么好挑剔索要的?
接着,秦王派遣信使,去劝降固原,这在朱棣看来也是一步蠢棋。
如果固原的官吏与秦王关系亲近,那么就送去重金和许诺,不费兵力地把固原收拢下来。如果关系疏远,那么就突袭破城,直接一锤定音。
秦王一个造反的,有什么资格和必要去劝降?白白浪费时间,还提早泄露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