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自严虽然比徐光启年轻一些,但也是年近花甲了,听说朝廷要新设总署,第二天天不亮便穿戴整齐,急匆匆进宫求见。
朱元璋前一天和徐光启谈到半夜,又取消了早朝,本意就是想安静看会儿奏折,权当休息。
结果毕自严一大早就求见,朱元璋只得召见了他。
殿门一开,毕自严便大步趋前,跪地叩首,声音带着几分焦灼:
“陛下,臣听闻了救灾总署的时候,认为此事万万不可!
“无论是研究土豆的种植方式,推广红薯,还是修筑水利工程,每一件事情都是耗银的无底洞啊!
“白花花的银子给了百姓,现在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这笔巨款,臣请求陛下三思!”
毕自严在宫外听到消息时,急得几乎要撞墙,他这个户部尚书,实在是太难当了。
朱元璋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打断:“等等,你刚才说,是要直接拨银子发给灾民?”
毕自严一怔,有些摸不透朱元璋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臣……臣不是说直接发银,是要从河南、山西、湖广等地就近调粮,又要沿途转运和护送。
“等粮食到了陕西,还要设厂施粥、招募民夫,哪一样不要真金白银?”
说到这个,毕自严更是愁容满面,现在的朝廷免去了三年赋税,本意是休养生息。
虽说确实是大大减轻了百姓的压力,可国库本就入不敷出,这么一减,等于断了一大笔进项。
抄家得来的财产虽然又多又好,但没有持续进项,花一笔少一笔。
所以后果也是很显著的,那就是毕大人越来越抠门了。
作为户部尚书,他不抠门不行,内库空空,外库拮据,军饷和官俸要发,每一件事情都在挤着要钱,如今再砸一大笔去陕西填旱情的窟窿,他实在是掏不出来。
朱元璋压低声音,缓缓开口:“毕尚书,这银子和粮食怎么能白白发给灾民?”
毕自严听了这句话,大为震惊:不是,陛下,您这话怎么就赤.裸裸说出来了啊?这对吗?
此刻,毕自严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陛下之前又是抄阉党的家,又是抄藩王的家,难道纯粹是为了敛财?
也不对,那他为什么要免百姓赋税呢?
难道是有想要明君的好名声,又想要奢靡享乐?
心性不定,这可是年轻君王的通病。
就在毕自严左思右想,准备来一出死谏的时候,朱元璋道:“以工代赈。”
毕自严眼睛一亮,当即躬身附和道:
“陛下圣明,以工代赈这个办法,宋朝的范仲淹在杭州救灾时就用过,效果很好,现在用在陕西,正合适。”
朱元璋赞同地点了点头:
“朕让逃荒的百姓回到家乡,不是让他们等着领救济,而是给他们一条能长久经营下去的活路。”
“陕西干旱少雨,庄稼种不活,除了调粮施粥、培育耐旱的粮种之外,最要紧的就是解决水源问题,修好水利,才能让这片土地重新恢复生机。”
朱元璋对于陕西之后是否还会有灾荒这一点,心里很是没底。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陕西的灾情恐怕不会只有这一次。
天幕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大明朝如今的国力。他反复推算过,大明之所以撑不过十七年,灾荒一定是个重要的原因。
甚至,有一些小的灾荒也可以,只要不是连年的灾荒,大明都能延续更长时间。
只要能稳住灾情,天下就能稳住大半,国内稳定了,还愁不能收复辽东吗?
“让他们给乡里疏通旧水渠、挖新井、修补堤坝、修建道路,干一天活就给一天的粮食,干一个月就保一个月的生计。
“百姓听说回家干活,为自己的家乡挖水利工程,能领到粮食和工钱,怎么会不愿意回去?又怎么会聚众闹事?”
朱元璋侃侃而谈。
“还有,天幕不是说,海运要比漕运节省很多银子吗?”
毕自严连忙点头,又如实回奏:
“陛下,若是说到精通海运之人,朝中现任官员里,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天幕说的沈廷扬,在朝官员的造册都已经检查过了,尚未发现这个人。”
朱元璋早有预料:
“这时候他恐怕还没入仕,不过没有这个人也不要紧,咱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海运的好处,那就用起来,这样一来,运粮食这件事情又能减下一大笔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