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公气得脸都涨红了,颤颤巍巍地再次跪下:“陛下,老臣以为立此女为后,有所不妥。”
皇帝仍旧瞧着秦般若,目中带有欣赏和欢欣,似乎完全没听到下面的人在说什么,转头道:“周德顺,吉时该到了吧?”
周德顺也低着头道:“是。”
说到这里,皇帝这才像是瞧见底下的许太公:“太公刚才说什么?”
许太公深吸了口气:“老臣以为立此女为后,有所不妥。”
晏衍掀眸看过去,眉眼有些冷淡,语调也幽幽的:“哦?”
许太公继续道:“此女与先太后容颜如此相近,会叫天下人误会的。”
皇帝:“误会什么?”
许太公:“娶庶母为妻,图惹天下大噪。”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死寂之中。所有大臣一齐看向了皇帝,目中坚色如石。
秦般若坐于高台之上,不闪不避地望着,神色自若。
晏衍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轻笑一声:“怎么,都觉得他说得极对?都阻着朕娶妻?”
所有人一齐跪下,又一齐高声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音齐整得如同事先演练过一般。
晏衍低低笑出声来,歪头朝着周德顺道:“他们这是还将朕当先皇一样呢?”
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儿的怒气,却叫所有人心下一凉。
晏衍再次转头看向秦般若,低低叫了声:“母后?”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倏地都刺了过去。
“母后?”皇帝又叫了一声,秦般若只当听不到,静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晏衍牵了牵唇角,看向底下那一群人:“你们说陈宓是母后?从哪里看出来的?有什么证据吗?若没有证据......周德顺,诽谤帝王污蔑皇后是个什么罪名?”
周德顺眼观鼻鼻观心:“抄家灭族。”
晏衍哦了声,摇头不赞同道:“多少太重了些......太公觉得呢?”
许太公牙齿咬在嘴里哆哆嗦嗦,道:“陛下,此婚成不得。”
晏衍笑了笑,没回应这个:“听说太公的外孙女明年五月出嫁,嫁的是......刘大人府上的小儿子吧?”
被点名的刘大人硬着头皮出声:“是。”
晏衍目光在两个人头顶反复点了点,轻飘飘道:“朕觉得这门婚事似乎也成不得。”
刘大人霎时慌了,他家那个没出息的混账为许太公家的千金生了多少病,遭了多少罪,若是再成不了,怕是命都要没了。一听这话,立时将头一磕:“陛下!老臣那不孝子仰慕许公千金已久,求陛下恩典。”
晏衍哦了声:“两情相悦呀?”
刘大人连忙道:“是是是。”
晏衍呵了声:“想着让朕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大人再磕一头:“陛下圣明。”
话音落下,许多大臣鄙夷的目光射了过来,刘大人只做未闻,事情没落到他们头上,他们当然可以高高挂起,跪在一旁审判。如今眼瞅着皇帝要杀鸡儆猴了,一朝不慎这婚事吹了,他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怕是也得跟着没。
一时勇气重要,还是子孙后代重要?
想也不想是后者。
他不是忠谏之臣,也不是死谏之臣,有些骨气却没多少骨头。
家国,国家。
他这样的人,三分国七分家。
已然够了。
晏衍冷呵一声:“朕从不过问你们的私宅家事,是理解你们为国操劳辛苦了。所以哪怕费卿新娶了十一夫人,陈玉度要贬妻为妾,刘之然宠妾灭妻,方鉴拿着自己妻子的嫁妆去青楼消遣......朕都没有过问。”
皇帝每点一个人,就耷拉下一个脑袋来。
如此说了七八个,满朝之中几乎尽数垂下了头。
晏衍却仍旧没有停止:“不过,你们如今既然想拿着莫须有的荒谬之事,来掺合朕的私事。那朕......也就掺合掺合大家的私事。你们觉得呢?”
......
鸦雀无声。
一片鸦雀无声。
论私德,谁也没比谁干净到哪里去。
许太公颤颤巍巍再次开口了:“帝王无私事。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是天下表率,倘若这事传出来,是要叫天下人耻笑的。”
晏衍轻呵了声:“笑话什么?陈家千金秀外慧中,六行皆备,可堪为后。许太公对此有异议?”
许太公脸都青了,嘴也抖个不停:“可她她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