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般若却再也不会为他这份可怜而心软了,她的目光冷漠疏离而又讥诮地望着他:“皇帝,其实你不是早就想到过这个局面了。”
“只是不以为意罢了。”
“在你的观念里,能瞒得过去是最好。如果瞒不过去,被我发现了,那到时候卖几分可怜,再将情况朝着更加危险的局面说一说,这件事就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所以我知道或者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倘若我发现不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那更是皆大欢喜了。”
秦般若神色平静地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轻笑了声,最后什么也不说了,推开他的双手重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似乎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晏衍从未有过这样害怕恐惧的情绪,他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咬着牙翻身上榻,从背后将女人连着衾被一起抱在怀里,声音艰涩道:“母后,你别这样,别这样......”
秦般若闭着眼睛,呼吸都没有颤动一分。
晏衍将人死死锢在怀里,恨不得嵌入胸腔之中,口中声音喃喃:“母后......”
秦般若始终没有再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她的目光落在空茫茫的墙面之上,心神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所有的气恨一下子没了着落似的,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一夜无眠。
晏衍抱着她喊了一整夜,秦般若没有一句回应,空睁着眼呆了一整夜。
直到卯时正,周德顺提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推了推殿内,极其小声道:“陛下,该早朝了。”
晏衍声音一顿,极其冷静沙哑地道了一个字:“滚。”
周德顺脑袋一缩,关上殿门往后退去。
晏衍这才强硬地带过女人的身子,双手双腿将人死死困在怀里,盯着闭眼装睡的女人哑声道:“母后,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这个孩子留不得。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危害到你,我都不能允许。”
“母后,我只有你。”
“这个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
“江山、血脉、子嗣,都没有。”
秦般若睫毛轻轻颤了下,可是仍旧没有看他一眼。
晏衍低头轻轻将吻落在女人眼睛,又一点一点挪移向下,湿意连绵:“母后,原谅我好吗?”
秦般若终于睁开眼睛了,她的双眼也是通红一片,布满了红血丝。她静静瞧了他片刻,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就在晏衍心下忐忑开口的瞬间,秦般若终于出声了。
“滚。”
晏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怔怔地看着她,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语气低哑厌弃:“我不想见你。”
晏衍动作也跟着僵住了,他望着她冷漠的侧脸,自己给自己提了提唇角,带着几分自我安慰道:“好,母后不愿见到我。那我不在这里碍着母后的眼,等母后的气消了,我再过来。”
男人说完之后却没有半点儿动静,又等了一会儿方才窸窸窣窣地起身,立在床边瞧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挪动着脚步起身往外走去。
咯吱一声,殿门关闭。
整个大殿只剩下秦般若一个人了。
她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金丝软帐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空茫:若是老皇帝喂给她堕胎药,她会这样生气吗?
她不会。
她甚至会跪着微笑谢恩,甚至比老皇帝更恨不得喝下那碗药。
可小九......秦般若眼眶一酸,在她心里,小九终究与老皇帝不同。
即便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她对他还是抱有希望的。
可是到了今天,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们父子对于她的感情,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宠着,哄着......却永远不会平等地尊重她。
秦般若闭了闭眼,一滴泪水顺着眼角缓缓落下,凉得发涩。
怪也只能怪她,不该期待一个帝王的爱。
晏衍在殿外的阴影处立了许久,直到秦般若起身叫周德顺传仡楼朔觐见。
他静静瞧着,没有任何阻拦。
仡楼朔这个人,相比他的叔父来说,心思诡谲多变,看不出什么追求,也没有什么贪好。最为关键的,他总觉得......这个人另有心思。因此,他并不信他。
反而着傅长生百般周折,寻了他的师兄来一探究竟。
如今她既然想从仡楼朔这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他不会阻拦。
无应生,他调查过了。
常年游历在外,却有贤名。
再加上宫宴之上探出毒蛛一事,他不怀疑他。
更何况,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