仡楼朔来得很快,安分守己地垂着头,可却叫晏衍感觉不出半分的安份。
临近入殿前,少年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向晏衍的方向,似乎才发现男人一般,远远行了一礼。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仡楼朔重新低下头去,跟着引路的宫人进了殿。
很快,所有宫人都退了下去。
只留下秦般若和仡楼朔两个人在大殿之中,可是却并不影响晏衍在外听得分明。
仡楼朔也没有给出别的答案。
要么她死,要么......孩子死。
女人停了很久没有吭声,最终仡楼朔垂下眸子悄悄退了下去。
阖上殿门的瞬间,仡楼朔转身朝着晏衍走去,停在不远不近地位置跪下行礼道:“陛下。”
晏衍垂着眸瞧了他一会儿,哑声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若是在不足月的时候......催产出来,能够大小均安?”
仡楼朔愣了一下,摇头道:“微臣不知。”
晏衍立了好一会儿才朝他摆了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是。”仡楼朔神色恭敬地转身离去,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讥色,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两全之事,叫你鱼与熊掌均可兼得。
出了宫门不过片刻,仡楼朔就瞧见澹台春领着左威卫在宫中巡逻,眸色一动,低下头去。
在这宫里,没有几个消息不灵通的。
澹台春见仡楼朔神色黯淡地出了紫宸殿,心下揣摩了片刻,上前两步道:“苗疆酋长。”
仡楼朔闻声掩了掩脸上的凄色,抬头状若平常道:“澹台将军。”
澹台春却于目色之中透出几分询问:“这是?”
仡楼朔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安静道:“陛下有诏。”
澹台春点了点头,侧着身子让开甬路,不再多问。
仡楼朔也点着头,相错而去。
一段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一晃三天,秦般若没有出过殿门一步。
晏衍每日里在秦般若睡熟之后才悄悄回殿,不等她醒过来,就先一步离开。也只有身侧凌乱的床褥和未散的暖意,昭示着男人曾经来过。
秦般若却恍若没有察觉一般,只作未知。
不过在日常膳食器物之上,却更加谨慎小心,动辄掀桌离场。
如此虽然年关将近,整个宫殿却没有半点儿欢庆的气氛,始终笼罩在阴云密布之下。
晏衍白日里虽不在女人面前晃悠,可是秦般若清楚地知道......他对她的所有举动都了如指掌。
所有宫人的眼睛,在这一刻都成了他的眼睛。
那些依靠恩惠建立起来的主仆情谊,在面对一个正值壮年且行事狠辣的皇帝时候,也俱都化为乌有。
秦般若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那些权力也好,威严也好......都是在皇帝准允的基础上。
若没了他的让渡,她在这宫里终究如浮萍一般。
晏衍没有再给她端坠胎药,争吵也没有再出现过,两个人默契地好像不曾发生过龃龉一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到了正月十五。
第116章
正月十五, 宫廷夜宴。
秦般若难得在百官面前给了晏衍一副好脸色,可酒过三巡,女人就当先起了身离席。
晏衍搁下酒杯, 紧跟在身后缓步跟了过去。
秦般若没有回头都知道男人追了出来,她围上斗篷揣着暖炉只作不见。步辇刚刚落下,秦般若还没迈步上去,就被男人从身后一把拦腰抱起, 声音沉静:“都不用跟着了。”
“是。”
秦般若被他抱起得突然, 忍不住惊了一下, 恨恨看向他:“你做什么?”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人急步往前,一连走了几十步,方才慢下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 黑沉沉的眸子静得一动不动,背对着月光显得越发幽亮瘆人。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目光颤了一下就状似平静地看了回去。
晏衍喉咙滚了几个来回,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重新抱着人往寝殿走去。
两个人一路沉默, 谁也没有再吭声, 可是呼吸却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风突然吹了起来,飘过一片絮絮的白。
秦般若抬眸看去, 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