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琢眸光顿了顿。
风拂过廊庑,有秋霜簌簌,坠下飞甍碧瓦。
不知不觉间,雪白氅衣之上也扑了一层薄薄的清霜。
——信封之上,果然落了个“明”字。
单单一眼,他便瞧出,这封信出自何人之手。
又有被戏耍之后的愠意浮上心头,男人眼底掠过一瞬的情绪。
他眸色凝了凝,伸手将信件接过。
雪白的衣袂轻拂过桌角,银釭内火舌跳跃着,烫热的火焰,将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小妹在身旁饶有兴致催促着:“二哥哥,快打开看看,小嫂嫂写了些什么你侬我侬的情话。”
男人没吭声,平静将信封拆开。霞光渐渐落下,金粉色的光晕笼在他清俊白皙的脸庞之上,应琢神色无悲无喜。
应会灵看不出兄长面上的情绪。
她只嗅到一道清润熟悉的兰香,紧接着,兄长将纸页阖上。
这一页字条就这般被他夹进那本《花草图鉴》里。
应会灵隐约察觉,周遭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二哥一贯如此,将所有心事尽藏于心底,不向人展露出一分一毫的情绪。无论经了何等天大的事,即便是面对她这个妹妹,兄长的面色与情绪亦十分平稳。
不留情绪,不露情绪。
“二哥哥怎么了?”
“是与明姑娘吵架了么?”
“哎,二哥最近怎对花花草草来了兴趣,这都快要入冬了,还能种出花吗?”
“……”
“我想起今日尚未去母亲屋中请安,二哥,我先行告退了。”
应会灵终觉无趣,逃也似的离开了怀玉小筑。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一缕霞光恰恰打落,金灿灿的光影,坠于身前书卷之上。墨香氤氲着,盖过八角熏笼内的暖香。他微微垂眸,脑海中浮现过信件上的字迹。
信是那个将他骗得团团转的明家二小姐写的。
信上内容很简单。
——约他明日晌午,前去泊心湖,小叙。
手指再度翻开《花草图鉴》一页,其上奇花异草尚未映入眼帘,应琢耳畔仿若又响起,今日于明府之内、同明夫人所立下的那些“誓言”。
——“君子一诺,无论至于何时,无论发生何事,明谣是我应琢此生唯一的妻。”
——“哪怕另有新欢。”
——“哪怕另有新欢。”
——“哪怕再纳新人。”
——“哪怕再纳新人。”
——“都对我家翡翡,不休,不弃。”
——“都对翡翡,不休,不弃。”
应琢“啪嗒”一声,将书本阖上。
……
秋雾迷蒙。
又一场秋雨,将整个盛京氤氲得湿凉。湖畔树叶枯败,盘虬交错的枝干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有风一吹,枝上清霜扑落,若有若无地落在人衣衫处。
明靥甫一下马车,远远地便看见那一袭雪氅之人。
他一人立于泊心湖畔,不知等了多久。
明靥眸光微顿,须臾,浅笑着走上前。
“应二公子还是这般守时。”
清凌凌的声音,令应琢侧首。
一袭雪氅落满了湖光,他神色浅淡,视线仅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转瞬,他视线渐冷。
似是带着几分愠意,又似带着几分疏离。
“明二姑娘寻我,是有何事?”
闻声,明靥走上前。
她刻意选了个较为僻静之地,再加之这一场秋雨方歇,此刻泊心湖畔更是寂寥无人。
她今日打扮得很素雅,如湖水一般的水青色,与满池天光交映着。莲步荡开,少女腰际立马有环佩叮当作响,叫人视线移去——
正是他先前所赠的那枚同心玉环。
同心玉环,匹配同心。
明靥丝毫不遮掩:“我料想,应二公子应当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便先一步邀约公子前来了。”
日色掠过少女眉目,她眼底浮光粼粼。
“应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