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单单是拿她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还有她的婚事,她的往后,她的一切。
男人右手搭在她的手腕之处,满头乌发经由湖水与雪水浸泡,而今湿漉漉地黏在那愈发冷白的面颊侧。明靥能感觉到,对方手上力道缓缓加重,他垂下双目,语气近乎于质询。
这是她认识应琢这般之久,第一次见他用这般重的语气说话。
她道:“应琢,你捏得我有些痛了。”
对方沉着眸,却还是将手松了开。
那眼眸深深,眼底的情愫终于让她无从避让了。她深吸一口气,佯作仍旧孱弱地朝对方怀里靠了靠。男人身形微顿,一时也未将她推开。
她滚烫的身形被雪氅裹得密不透风。
湿透了的娇躯亦隐于氅衣之下,让人不敢去细想。
听着应琢的质询声,她湿润的鸦睫颤抖着,道:
“今日我寻到你,你同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只要只要勤勉笃实,兢业于事,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是。”
“那我呢,”她抬起一张苍白到惹人怜惜的小脸,“应琢,若是我足够努力,也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吗?”
正说着,少女声音微弱地颤抖,落在人耳中,只让人觉得一颗心被猛地揪紧。
叫人好一阵怜惜。
应琢置于她衣上的手收紧,看了她很久,终于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真心。”
少女伸出一只素白的、仍挂着些许水珠的右手,抚摸上对方的面颊。
她朝应琢怀里靠了靠,佯作痴痴地道:
“应琢,我要你的真心。”
“我想要你的目光看向我。”
“在所有人面前,你的目光只准看向我。”
“哪怕你是她人之夫,我也将是他人之妻。”
“我要你抛弃发妻,摒弃伦理,与我沉沦。”
她愈说,对方鸦睫颤动得愈剧烈,他呼吸加剧,眼神里明显有什么碎裂开来。
宛若精美而又易碎的瓷器。
待她止住了话音,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竭力遏制着声息之中的情绪。
低下头来问她:
“为什么?”
明靥缓缓笑了,她将脑袋重新靠回男人怀里,贪恋般地,吮吸着他身上的香气。
少女呵气如兰,又慢条斯理地,低低地说:
“因为……应琢,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应琢,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不止很喜欢你,我还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啊。”
因为她坏。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用尽全力、千方百计地去得到他么?”
“什么拱手让人,看着他与旁人花前月下,应琢,我的度量很狭小,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看着你成亲,我很痛苦;看着你未能赴子时之约,我很痛苦;看着你与我长姐琴瑟和鸣,我的一颗心犹如埋扎了一千根、一万根针,折磨得我痛不欲生。”
“应琢,我太痛苦了,我每天都在想如何得到你,这太痛苦了。”
正说着,少女杏眸微红,竟落下两行清泪。
“啪嗒”一声,伴着风雨,不知氤氲在了何人心底里。
便就在此时,船外忽然低低传来一声:“主子。”
是先前领命去买新衣裳的下人回来了。
应琢想要松开她的手,手背却又被那一只素白的柔荑轻按住,她倔强地瞪着一双眼,那眼神仿若在说,不要离开我。
不许离开我。
他轻声哄道:“就一刻,我去将衣裳取进来。你穿着湿衣裳,身上凉,冬日会寒了身子,落下病根便不好了。”
哄了好半晌,她这才终于,红着眼睛松开手。
应琢眸光软了软,快步前去。
他走得很快,步子落下来,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不过顷刻之间,他又重新走了过来。
来到她身前,对方手中捧着那件新衣裳,那是一件鹅黄色的对襟袄裳,男人目光微微闪了一闪,而后将其递给她。
明靥仍裹着那件将自己完全包裹住的大氅,一双眼无辜地凝望向他。
“璎璎,”他别开脸去,声息有些重,“先换衣裳罢。”
她乖乖“嗯”了一声。
应琢背对着她。
须臾,如愿地听见一阵窸窣的衣料声。
好似有厚厚的氅衣,落在了地上。
他闭上眼,耳边回荡着她先前带着哭腔的那句——应琢,我太痛苦了。
我每日都在想着要如何得到你,这太痛苦了。
他的呼吸,也一寸一寸,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应琢只听着,身后那道窸窣声好似渐渐停了下来。便就在他正欲开口之际,忽然间,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