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露萌用手扒拉着衣服架子,一件件挑过去,摇摇头,“他不穿新款。”
这话听着有点怪,她又道,“我的意思是,他喜欢经典的。”黑白灰对林侑平来说都有点太丰富了,白色灰色足以。
刚说完,柴露萌拨衣架的手停了下来。
露出来的衣服是一件深棕色油蜡皮夹克,皮料的质感厚实,有种温润的光泽,复古的纹理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攥住领口,放在手里轻轻地揉了一把,质地意料之中的柔软,意料之外的有些粘手。
导购见状连忙取下,殷勤介绍,“美女,这款是新到的,国际大牌同款设计,一个尺码就来了一件,我跟你说啊美女,这件上身特别的帅气。”
柴露萌像犯了错被人抓包一样,立马心虚地缩回了手,礼貌拒绝:“不用,您还是带我去看一下经典款吧。”
第14章
导购的殷勤笑容一下收起大半,但还是笑着的,她领柴露萌到另一面墙,“这里都是我们家的经典款,您男朋友身高体重您知道吗,现在经典款在做特价活动,有些款尺码可能不全了。”
“184,体重...70?72?76?”她不确定道。
她报的是林侑平大学体测时候的数据,现在多少她当然不知道。
比来比去,最终挑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这款竟然不参与特价,有点小贵,不过很适合他,她还是选择买下。
购物之旅的终点站,是她熟悉的连锁书店。
她在书店看书的三部曲
——占领无人角落里的沙发,脱掉厚重的大衣围巾,去前台点一杯舒适的热饮。
以前她一年就能用完一张两千的书店会员卡,研究生毕业前还续了一张的,三年过去了,收银员刷完说余额还剩六百多,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那我再要一块柠檬芝士蛋糕。”她权当白捡六百块,再度把卡递给收银员。
桌上的水果茶冒着热气,柴露萌去书架前挑书,林侑平以前常看的《星云迷踪》系列出第四部 了,宣传区的天花板上挂下来一副全尺寸大海报,柴露萌选了一本全新塑封的,准备离开的时候直接拿去结账。
继续往里走,从古代文学到现代文学,再到青春言情,她的视线在书架上扫过去,朝外摆放的书脊上印着作家姓名,从她认识的逐渐到不认识的。
从认识到不认识过渡的人名里,她看见了研究生创意写作课老师的名字。
她也看见了锦遥。
有些刺眼。
没作丝毫停留,视线飞快掠过去,最后从言情区的书架里抽出一本。
封面是艳丽的桃粉色插画,她从来没买过也没看过言情小说的实体书,皱着眉看完所有封皮上的内容,腰封到简介,一个字也没放过。
开玩笑吗?这也能出版?
“您好,这本书您需要吗,这是我们的月度畅销书,库存不多了,您需要的话我去仓库给您找一本新的。”
说话的是书店的工作人员,看上去是打假期工的小姑娘,手捏着制服的绿色裤边,热情上前。
丑陋的嫉妒心在人前暴露一瞬,柴露萌立刻把书塞了回去,仓促地笑了下,“不用,随便看看。”
书里的内容还一字未看,她却已然自信断定,那里面的文字定是不如她的。
回家后,她拿着陈静的那本书爬上床,打开台灯,点上香氛,做足完全准备,今晚誓要看出个好歹来,瞧人家怎么就能获奖。
她用文学理论的那套分析,用着力看,咬着牙看,犹如骨科医生看x光片,红颜枯骨。
嗯,走的文艺路线。
她咬开笔帽,在纸上圈圈画画。这里看不懂,叙事混乱,那里似乎是比喻失当,硬挑出大大小小六七个错处,高悬紧张的心总算踏实下来。
喜悦不过几秒,另一种迷茫又将她吞没。
大学毕业后,同窗大多选择了体制内,靠笔杆子讨生活的,大概只有她和陈静,不,不对,只有她,陈静哪里沦落到要靠稿费吃饭,她进了作协,拿写作当趣味,需要个好听的作家身份不让婆家说闲话罢了。
从二十岁,到即将三十,这七年平平仄仄平平仄,到如今,她的价值只剩挣点快钱来糊口。
她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和自己和解,看到那些新作品好作品,“天赋”这两个曾经别人用来形容她的字在她意识到自己的平庸后仍然会反复刺向她。毕业后,她像一个真空箱里的婴儿被扔到鱼龙混杂的街头,所谓的“天赋”在严肃文学写不出成绩,网文这条路更是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