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由于失去了嗅觉，他的世界变得极端扁平，所有判断事物的依据都被迫转向了视觉与听觉。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赤裸——他像是被剥去了盔甲的士兵，独自面对着命运的终局。
病房内，另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向着落地窗外的皑皑白雪。
那人安静得像是一截枯木，听见开门声也未曾回头。苏安握紧了手里那柄银色削果刀，冰冷的金属质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牢的现实。
「这是一场公平的博弈。」
带他过来的男人站在门槛处，语气悠然。「隔壁的我，和现在的我。一个失去了神智，一个失去了底线。苏安，你以前说过，你能闻到灵魂的味道。现在，你的灵魂还能认出谁是你的救赎，谁是你的噩梦吗？」
苏安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向轮椅。
轮椅上的男人穿着一袭柔软的灰色羊毛衫，颈部微垂，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苏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对方的肩膀。
在那一瞬间，苏安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虽然鼻腔里依旧是一片死寂，但他的身体竟產生了一种奇异的生物本能反应。那是长期受控于「私有」香气后遗留下的生理记忆——他的胸口开始发闷，呼吸变得急促，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慄。
这不是闻到了味道，而是「癮」的发作。
「封景……？」苏安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轮椅上的男人缓缓转过脸。那张脸精緻如昔，但眼神却如同破碎的荒原，空洞得找不到一丝焦点。他看着苏安，嘴唇微张，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无意义的气息声。他的嗅觉神经显然在爆炸中被彻底烧毁，连同他那足以与神明对话的天赋一起，化为了虚无。
门口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你要杀了他吗？杀了这个再也无法给你香气、再也无法给你回应的废物？杀了他，你就能跟我走。我会治好你的嗅觉，我会带你去见识更多、更极致的色彩……」
苏安猛地转过身，刀尖指向门口的男人。
「你错了。」苏安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笑意。「苏文，你以为你模仿了他的伤痕，模仿了他的冷静，就能取代他？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