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焕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心中暗自感叹。这几个月不见,池叙白身上的气质似乎更沉稳了。在片场时,他是一把锐利且充满铁锈味的钝刀;而现在,他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完全没有年轻人面对釜山电影节这种名利场时的浮躁与虚荣。
隔天上午九点,CGV影城七号厅。
如崔熙珍所料,一百多个座位的放映厅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不到二十个人。大部分是来淘宝的独立片商、寻找素材的专栏写手,以及几个实在买不到热门电影票来吹冷气打发时间的大学生。
三十四岁的裴秀珍,穿着剪裁俐落的风衣,眉眼间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厌倦。一週前,她刚刚递出了辞呈,离开了韩国排名前三的大型经纪公司「Starhaus」。
原因很老套:高层要求她带一个唱跳双废、只会飆车闯祸的财阀富二代,并且要动用她手头所有的资源去为对方洗白。裴秀珍拒绝妥协。她入行是为了打造真正的巨星,而不是给资本的巨婴当保姆。
她隻身来到釜山,是想在彻底对这个圈子绝望前,最后寻找一丝纯粹的火花。如果这次还是满眼荒芜,她打算彻底离开演艺圈,回老家开个咖啡店。
但看了两天的片子,满银幕都是无病呻吟的青春疼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做作,以及公式化的商业流水线烂片。
随着灯光暗下,《沉默的铁锈》开始放映。
开头的十分鐘,裴秀珍只是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导演的手法有些生涩,画面色调过于灰暗,收音甚至还带点环境底噪。直到那个叫「阿木」的年轻人出现在镜头里。
裴秀珍转笔的动作停住了。
没有台词,没有旁白,甚至前两分鐘都没有一个正脸特写。镜头只是跟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他在修车厂里搬运沉重的废铁。但那种几乎要溢出银幕的疲惫感、社会底层的麻木,以及每一寸肌肉传达出的沉重,瞬间抓住了裴秀珍的视线。
「这肢体语言……」裴秀珍坐直了身体,眉头微蹙。在 Starhaus 十几年,她看过无数练习生和新生代演员,但这种仅靠一个背影就能讲故事的控制力,在新人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
随着剧情推进,裴秀珍的呼吸越来越轻。她完全被银幕上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角色吸引了。
直到那一场爆发戏——修车厂老闆的辱骂与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