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本书的描写直白而直击心灵,我被那其中无序而破败的混乱和恶震撼。虽然我更喜欢对平凡琐碎生活的描写,但它其中的隐喻和对人性、文明与灾难的关系探讨很深刻。
我抬头看着沈庭榆,办公桌上的文件雪山一样堆积着,快要把通体漆黑的女人埋没,电脑显示屏的光透过防窥膜暗沉的透射在她的视网膜上:那光自我「醒」来起就没有暗下去过。
算算日子,她已经不眠不休的工作两天了——甚至连正常的进食都没有,我经常能听见她的肚子内响起「咕噜咕噜」的抗议声。然而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一昧的工作。
这种疯魔的状态我只在坂口安吾身上见到过。
“很深刻,非常了不起。”我这样回答。
沈庭榆「唔」了一声,道“就是这本书给了我一些启发,「只要众人同心协力就无所不能,在某些情况下力量会成倍增长,直至无穷大。」”
对方似乎彻底放弃了和名为「工作」的敌人厮杀,我把书本合上,放回到书架上原来的位置,询问沈庭榆:“计划受阻挠了吗?”
那个计划庞大到难以计量,我很难想象在四年后的今天会被心怀这样抱负的人拖出名为「死亡」的牢笼——哪怕这不出于我的本心。
沈庭榆长叹一声。
“怎么会?完全没有,那些不知死活妨碍我的组织基本都剿灭光了,余下的不过是一些在犹豫着归顺的,或者是拼尽全力掩埋自己的喽啰罢了。”
我看见她转了转手中质感高档的钢笔,她告诉过我那是一位被她称呼为兰波的男人送给她的谢礼,对方和我一样从地狱中重返人间。
“不过”
她坏笑了一声,用那支镶钻的钢笔轻点太阳穴。
“前段时间发生了一点有趣的事情,我找法国政府进行了会谈,闹了点不愉快。”
“欸,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能和卢梭打起来,「忏悔录」真是了不起,我差点快不记得自己是谁,嘛……好在是精神系异能。”
我看着沈庭榆脖子上的绷带,象征身份的红围巾被她随意的挂在椅子上,对方在我面前换过绷带,那伤口被精细的缝合过。然而血液还是不受控制的从针脚里渗漏出来。
这些伤口自我醒来,就出现在她身上。
沈庭榆鼓了鼓嘴,“那场谈判他们必输无疑,因为我要让他们对我动手来占据先机,你都不知道对方在动手后,看见兰波魏尔伦和中也他们进来后的神情,特别有意思。”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对方在沈庭榆刻意引导下展开了行动,结果踏入了这个听闻从未失败过的女人的陷阱,对她动了手。就在两方僵持时,兰波魏尔伦中也他们破门而入,两位超越者和一位半步迈入那个门槛的人坐镇,对方还先行出手,彻底失去了谈判的话语权。
那些人的脸色一定异常难看。
我点点头,沈庭榆定定的看了会儿天花板,随后猛的捂住嘴,开始咳嗽。
我看见殷红的血从她指尖流露出来,我站起身。虽然说是「拘禁」,自己身上却没有任何镣铐和枷锁。
“我去叫医生来。”
她摆了摆手,“没有用啦,对了——你吃糖吗?”
我看见沈庭榆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向我丢了一颗。实际上我对于别人丢给我东西这个行为有点心理阴影。然而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我直接接住了。
掌心里是一颗被半透明的红褐色塑料纸包裹的糖果,沈庭榆剥开几颗塞入嘴中,眼神期待的看着我。
我剥开糖,咽下。腥咸的蟹肉味充斥味蕾,随后甜味从舌根处涌了上来。
好难吃,然而在吃下去的瞬间我就感到神清气爽起来,精力充沛的让我感觉自己一口气爬上爬下富士山三个来回也不会累。
“好吃吗。”沈庭榆这样问,我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好吃,于是只能回答——“太宰应该会喜欢。”
她「啧」了一声,我转移话题“这是「书」的造物吗?”
这样的猜想不是毫无根据,毕竟对方利用了「书」的力量复活了我。而她那奇怪的身体状态似乎并非异能所造成的。
糖纸被随意丢到办公桌的文件里,沈庭榆笑着说——“不是。”
看来是其他世界、又或是那「不能知晓」的事物所带来的了。
“欸,织田作,你知道吗,每个世界的「书」都不太一样,不是所有世界的「书」都可以书写内容。”
沈庭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骨碌碌的转动,使坏的说“比如有一个世界的「书」,非常不稳定,人们不可以在那上面写下事物。然而祂不稳定这个事实也不可以被超过三个人以上的人知晓,否则那个世界就会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