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更糟糕的事情出现了,纵使异能再强大,精神上的痛苦也是不可逆转的。”
我太高估自己了,尤其是18岁的自己。
“最开始是噩梦,然后是幻痛,最严重的时候我连别人的视线都感到害怕。”
“每当他们看着我,我就控制不住的开始思考他们是不是想要冲上来杀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再死了,我很怕痛,我不想死了。”
“但是不可能,我的异能就注定很多时候要我去送死。”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黑历史了,当时我有点神经兮兮的,能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死又死不掉,跑又跑不了,港口黑手党有那么多能力者呢——况且,跑了之后要去哪里呢?
只能层层伪装着自己的恐惧,感觉自己真是走头无路了,两眼看不见未来,迟早要精神崩溃。
系统很急,我让祂别急,你等我想想办法,我在想办法了,你急有什么用?
当时是怎么好了来着,我思考半晌,然后想起来,开口——“后来,有一次任务结束,我掉到海里了,心理已经清楚绝对没有人会来管我了,工具的价值就是如此,我得游回岸上去了。”
“那里离陆地太远,哪怕有异能我也支撑不了多久,第一口呛水紧接着到来,鼻腔和喉咙像被烧红的针狠狠刺入,强烈的刺痛感蔓延开来,紧接着窒息感迅速将人笼罩。”
然后死了,再活,再死。
学着她的模样,我躺在她身边,河水没过耳朵,将周遭异能球互相磕碰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半空中异能星体运行的声音隔绝。
“然后不知道哪次死而复生后,我累了,我摆烂了,任凭自己沉到海底去。”
“当时干瞪着眼,连骂人都懒得骂了。结果我看见光线透过澄澈海水,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光柱中,浮游生物会闪烁着微光……我好像在看星星,还有鱼从我身边的过去,很漂亮,很……安宁。”
异能球如细碎的繁星,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广袤无垠的黑幕上,围绕着「魔兽」的「门」旋转。因为能量不同而被排序,互相牵引运转。
它们或明或暗,或大或小,每一颗都在竭力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河水的过滤,沉闷的响起
“或许是因为太美了,又或者是因为什么,我突然就不怕死了,死亡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但我还是有点遗憾,如果能够迎来真正的解脱该有多好?但是那个小系统一直在说:别这样想,你不能这样想。”
是系统救了我吗?是,也不是。
回想起祂苦口婆心的模样,我笑了,扭头看着身边的「沈庭榆」,“你觉得,爱和陪伴,可以救一个人吗?”
不能的,不能啊,对于真正想死的人来说,那不过延长了他们的痛苦而已。因为「活着」对他们而言,才是凌迟。
那不过是束缚,是谴责。
「爱、陪伴」不是拯救的他们的药,而是一种警示:你是如此自私的害爱你的人痛苦,如此自私的打算离开。
这种束缚和谴责,有时候反而会将人彻底推向绝路,但是想想的话,还是有比较好——万一那个人还想活下去,只是不擅长求救呢?
我是知道我还是想活下去,所以我才听进去了系统的话。
所以我才没有在除了达成目的以外,进行无意义的自杀,连自残也没有。
因为一旦迈出那一步,真的就离「死」不远了。
我摸了摸她脖子上的伤口,那里的血液逐渐停滞下来,那只苍白的,被我握紧的手,稍微反馈给了我一些温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
我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继续道——“然后你也知道,魏尔伦来了,于是我们又开始救人,这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慰藉感。”
“我喜欢救人。”
「沈庭榆」,曾经你也喜欢。
我没有说这句话,只是继续道:“但是对于拯救自己这件事情,我总在犹豫。”
“我喜欢他们,即使他们有些人伤害过我,然而我不在乎,”
“我也喜欢你,哪怕你想杀我,我也不在乎。”
如果我只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没有经历过穿越,我会在乎,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无论他们幡然悔悟,亦或是渴望赎罪。哪怕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我都不会有任何触动。
因为这是一个正常人所该有的正确三观,人不为己天殊地灭。
如果自己都不捍卫自己的一切,还指望谁来帮我吗?
「原谅」,「不在乎」如此圣母的行为。如果是十几岁的自己看见现在的我,恐怕会难以理解。
没办法,我早已经不「正常」了,漠视一切的异能,管理员的身份,我对于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定位,早已经偏差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