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止住脚步。
天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冷雨,烈火收歇,归于寂静,空气里充斥着泥土混着灰尘的气味。
他们像两尊凝固的蜡像,隔着几米距离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榆嘴角微微上扬,用着与平常别无二致的语调欢快道:“哎呀,晚上好,大少爷,好巧在这里相遇。”
“正好我有事要找你,我可想你啦——”一声冷笑骤然打断她热情的话语,太宰治歪了下头,面带嘲弄:“你还要装疯卖傻多久。”
「啪嗒」“啪嗒”
漂亮的鸢眼弯成弦月,却盛着淬了冰碴的冷意。他伸出手,开始缓慢鼓掌,节奏精准得像是在给某个荒诞剧本致意。
太宰讥诮道:“沈庭榆,你是真了不起。这场谋划你是自龙头战争起就算好的是吗?”
为什么不和他说?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真厉害啊,大家完全都被你摆了一道。叫港口mafia势力削弱,因此森先生为了利益不得不与你联手,以此来控制我,将我踢出棋局。”
雨滴砸得太宰治有些头晕目眩,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夜晚的空气冻得发凉,在滋滋的痛。
人是为什么而想要活着的?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17岁的太宰治尚未明晰答案,就已经走到了一个不能随意迷惘的位置。所幸他有中也,有挚友,他的时间还长,有很多人可以陪着他一起前行。
但莫名的,太宰治依然有些孤独,被锁在黑暗里的心脏像是复杂又精密的拼图缺失了一片,并非关键到缺失便会叫他坍塌,可不在又不能叫他完整。
沈庭榆像个强盗一样一把踹开锁,漂亮的白色小狗开始入室抢劫,把心脏攥得乱七八糟重新组合,结果拼图诡异得严丝合缝起来。
“太宰,我们相拥的刹那,是否像无垠黑暗之中两颗宇宙在相会?”
那些契合的、心意相通的瞬间。
都是基于那未知而得的了解而说出的谎言吗?
都是为了谋求什么而进行的「攻略」吗?
他看着面前微笑不语的人,莫名感到心脏阵痛。
“与费奥多尔联手,获得r的口供,以此来获取能够让自己回家的「讯息」。为了不连累武装侦探社,于是把他们推开。”
太宰治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看见那段新闻时的心情。
同居时的拥抱,车上的那个吻,那滋生而出的隐匿欢欣。
太宰真的以为自己接近了这个人,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沈庭榆制造的假象。
我追不上她。
港·黑明明已经向她示好,武装侦探社分明也是她的归宿,可为何她还要抛弃一切一意孤行?
有什么事情不是他们可以一起解决的?
太宰治无法理解,无法明白,为什么在局面都在迈向曙光时,这个人要把一切都以最糟糕的方式毁掉。
如果不叫武装侦探社拉住你,你想要去哪里?
太宰治不明白沈庭榆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结局。
不,他明白,他清楚。
他只是很惶恐。
大雨淋湿他的肩头,沈庭榆歪了下头,她盯着太宰被尘土和碎石蹭得破裂肮脏的衣角,试图从中找寻他配枪的痕迹。
然而没有,一无所获。
这个偷跑出来的人就是这样孤零零站在自己面前,什么武器也没有携带。
“……”沈庭榆啜着笑,什么都没说。
“你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书」,创造满足恢复「特意门」的逻辑事件,随后在「书」上写下成立的因果从而回家是吗?”
完全无视那种可能存在的危险,太宰治迈步向前,一把扣住她的脖颈,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燃烧着惶恐与怒意的鸢色瞳孔,正与浸着笑的漆黑深渊亲密相撞,咫尺间颤动的眼睫缠绵在一起,冰冷的雨珠顺着他们的眼尾蜿蜒而下。
气管被挤压,皮肤接触,太宰细致剖析着她的表情。
一无所获。
“不,不止是龙头战争。恐怕更早你就在筹谋这件事吧。沈庭榆,你靠近我,就是为了「书」吗?”
太宰治这声的问询很轻,咬字极其沉韵,压迫感很强,却又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希冀。
察觉到自己的示弱,舌尖迅速下压,将那丝逸出的惶惑与脆弱狠狠碾进齿间。
太宰闭了闭眼,将喉间翻涌的颤意被尽数绞碎,不留分毫示弱的缝隙。
“真是了不起的计谋呢,对标针对我,那么现在倒是叫我有些好奇了,被我看穿一切的你,现在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