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散布的讯息,太宰不信,他不觉得这个人会祸乱横滨。
太宰在等她将计划合盘拖出。
“想要利用「感情」去叫我做些什么事?实在可惜了——落空了喔?”
“小榆,现在你已经束手无策了吧?”
这句话落下。太宰看见,沈庭榆像是才注意到他在说话一般,瞳孔聚集,定定地注视了他片刻。
那一刻,太宰觉得通体发冷。
他看见,沈庭榆面上,展露出一个轻佻的、单纯觉得看见了什么有趣事物而浮现的笑:“喔……你是在怀疑我是为了利用你才追求的吗?”
某种恐惧感骤然袭击心脏,太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我说:我喜欢你?够了吗?”
“你这么在意自己有没有被我利用这个问题,这样怕我被武装侦探社摒弃,甚至现在连武器都不佩戴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
“喜欢到——心甘情愿被我利用玩弄?”
沈庭榆温柔地拂开太宰面上被雨水淋湿的碎发,似是在把玩心仪物件一样挑逗抚摸着他的下颚,眸底满是漠然。
那是,看「有趣角色」的眼神。
近乎瞬间,太宰下颌紧绷,他睨着沈庭榆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匕首,语调寒凉:“好恶心的话,如此滑稽还真是叫人意外,你还真是了不起啊小榆,连自己的感情都能利用、不,这就是你计划之中的一环吧?你是刻意叫自己对我倾注感情的?”
视野逐渐迷蒙,绷带黏在面颊,他钳住沈庭榆的手腕,力度大到甚至可以将她的腕骨握碎。
“收起你可笑的臆想,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不过和你一样,在打发无聊的时光——”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太宰猛地一僵,他看见沈庭榆目光微凝,随后露出痛苦而了然的笑。
不……不对,他不是想说这样的……他是想——
红十字的准星掠过他的虹膜,随后这声枪响刺透雨夜。
血液飞溅在太宰瞪大的双眼上,迷蒙潮湿的世界里,闷响撕裂空气的刹那,他看见滚烫的铅弹径直撞进沈庭榆的右眼眶。
他是想带她回去。
狙击手。
身体本能反应快过大脑,太宰猛地松开了桎梏住沈庭榆的手。
他看见沈庭榆后仰着酿跄几步,粘稠的血浆,顺着脸颊被雨蜿蜒成可怖的溪流,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贯穿自己右颅骨的、发焦伤口,指缝间渗出的温热液体混着碎肉滴落。
模糊的视野里,世界正在右半边坍塌成猩红的混沌深渊。
暴雨垂落,随后一切被回溯。
太宰看见沈庭榆放下手,原本空洞的眼窝恢复如初。
她的掌心是一枚程亮弹壳,弹壳之中是一张写满文字的「书」页。
“太宰,我记得我们最初见面时,你说过迟早要杀了我。”
沈庭榆拎起书页,微笑着:“所谓爱就是把虐待彼此的权利交付双方的手心。”
“太宰你看,喜欢,就是这样来利用的,大家都学的很快。”
嘴唇蠕动,太宰治说不出话,他想解释这不是自己默许费奥多尔做的,他没有信那个人的挑拨离间。
又想问沈庭榆是否已经知晓狙击手的存在,只是在利用自己获得「书页」?
可无论是哪种情境,沈庭榆都没有躲,按照往常,她绝对不会做出这般行径。
她会在中枪前一瞬主动拍开自己的手。
然而没有。
「即使你这次活下来,今后又能在无穷无尽的利用算计之中坚持多久呢」。
她撑不住了。
沈庭榆微笑朝他踏近一步,然而瞬间,某种危机感自太宰的骨髓蔓延,他开始后退。
她不能再近自己身。
沈庭榆想自杀。
皮鞋摩擦被雨浸润的碎石,压下肆意驰虐的情感,理智归于头脑,太宰盯着面前思绪挣扎的人。
骤然演变的局势,费奥多尔和森鸥外的阻拦,太宰来不及调动mafia的人——不,调动了也无济于事。
现在的横滨,自己的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拦住她。
预备的话术在脑海中翻涌,太宰治试图张口。然而他看见沈庭榆停住了脚步,像是裁判宣布一切终止般立起手掌。
“「人间失格」,真是在什么情况下都这样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