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这样说着。
“从来都没有期待,何来达不达到预期一说。”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膜里炸响,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所有声音都变成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
“我只是例行公事教你,我对你没有期待,同时也不会对你感到失望。”
在下是什么很无所谓存在吗?
“这是最后一场教学。”
在下能做到让您刮目相看!
这是什么感情?芥川无法思考,作为怀有感情的人类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吗?
贫民窟残酷绝望的经历、死去同伴们的面孔历历在目,命运如此不公。
凭什么他只能无力接受着一切!
这是无从抱怨的命数,芥川龙之介没法和任何人讨要说法。
但现在有一个可以怪罪的存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恐惧与愤怒怂恿大脑,芥川龙之介面色狰狞,挥舞着拳头打出去,调动呼吸,用着浑身力气,用着一切曾汲取到的技巧。
沈庭榆面色轻松,呼吸轻巧到近乎不存在,手掌推拍卸走他的拳,柔和化开力度。
芥川在怒吼,在喊叫,像是发泄一样出着拳,身体的舞动逐渐开始毫无章法,冲动与恨在他的胸腔里撕扯着,无法抑制,于是破出喉咙:“凭什么!”
沈庭榆愣住了。
这片刻分神让少年完全没收力的拳砸上她的面孔,痛楚降临。堪堪后仰减缓力度,还没反应过来,芥川的手横上她的脖颈。
这是想杀了她吗?
侧打腕骨改变方向,屈膝直接狠顶上他的胃,少年的身躯弓起,原本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瞪大,胃液翻涌脱口而出。
剧痛叫人冷静。
他跪在地上,用着冰冷而仇恨的眼瞳盯着女人,心知肚明自己方才是个不合格的学员,因为他只是在发泄而非学习。
那张秀气苍白的面孔上,眼角的血红与淤青在裂痕之中分外明晰,这伤口叫芥川龙之介畅快淋漓。
然而,榆只是轻声叹息。
“冷静了?那继续吧。”
这平静让芥川龙之介无比憎恶她。
*
为什么活着呢?
为什么自己不得不活着呢。不管如何思考,也想不到一个最华丽的词藻。
就算病好了,又能怎么样呢?
倒不如说病好了竟叫芥川龙之介感到茫然和……愤怒。
对那个人的愤怒。
你给了在下延续生命的能力,却无法赋予在下人生的意义。
可明明……
太宰先生从不会给予芥川龙之介温柔,芥川龙之介炽热追逐着他。
这个人对自己有期许,这个人承诺给自己生存的意义,芥川想得到这个人的认可——和某个人比,这是一点也不廉价的、可以承担他生命重量的存在,是值得用生命去追寻的。
这是不会放弃他的,他得到的老师。
终于接住太宰治射出的子弹,芥川龙之介瘫倒在地,浑身酸痛得叫人痛苦——不,才区区这种程度而已。
“啊,我还以为那个人的教导会叫你软弱,能坚持到这种地步倒是有些让我意外呢。”
男人握着枪,安静注视着他,如果芥川龙之介此刻抬头,他会发现这个人眼中罕见地闪烁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温柔,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芥川的手,攥紧身下土地上的草,绿植被拔起,白色根系露出,溅带出泥。
有过期许的我,是弱者。
弱者没有生存的价值……如果不强大起来,就……
就怎么样?
“芥川……”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太宰治露出过往绝对不会露出的,犹豫神色,他张开口,似乎想说什么。
良久,太宰闭了闭眼,漠然道:“休息一下,随后我们要出任务。”
“今天你进步了。”
这声音语调明明硬冷道让人觉得是批评,大小又轻得仿佛是幻听。
可像是孩子终于品尝到颗来之不易的糖果般,芥川龙之介笑了,浑身残余的力气骤然被抽离。
产生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的意识归于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