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榆眨眨眼,眼睛一闪一闪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适当表露期待。
太宰治:……
于是他开始分享自己今天的经历。
都是些简单到几分钟就能解决的委托,无非帮人找猫这件事有些叫人头疼。
躲在安置于巷子里的纸壳箱的小狸花猫,被他抓住后颈时张牙舞爪,又想挠他又想咬。塞进老婆婆手里却突然收起邪恶面孔变得乖顺,太宰治拍去身上为了找这不懂事小家伙而蹭到的灰,无视国木田独步复杂的眼神,打算转身就走。
结果手臂直接被婆婆抓住,他转头想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结果被温柔拍着背很仔细感激一通。
她说谢谢你们把它带回来,小猫是她这孤寡老人家的命根子。
老家人的手指很粗糙,嗔怪怀里的狸花猫不懂事,抱歉自己和它给太宰他们添了麻烦,想请他们回家吃顿饭。太宰治安静听着,分析她是否有别的意图,这是否是谁设下的局。
结果没有。
使出浑身解数,太宰治想婉拒婆婆的邀请,无果,于是扯谎自己还有工作在身,用些话术把国木田独步坑给人家,思绪混乱地离开了。
听到这里,沈庭榆先是笑了,随后那抹笑意渐渐从嘴角褪去,她把太宰搂紧些。
太宰侧目看着她片刻,伴侣总是轻松扬起的眉梢此刻微拧,眼角耸拉着,似乎有点伤心。
肩膀被她用下巴轻轻蹭蹭,太宰治哑然片刻,感觉自己在被什么小动物贴着。
这是把他当做什么警惕心超高的心灵脆弱小可怜吗?
心底浮现柔软的无奈,太宰沉思两秒,随后相当自然地让嘴角轻轻下撇,流露出些许「不适应光明生活」的茫然。
成功获得身边人更加热烈的禁锢。
转移话题般,沈庭榆笑呵呵问:“国木田不得被你气坏了?”
太宰一挑眉:“实际上他还蛮愉快的。”
那位侦探被夸得很开心也很不好意思,难以招架热情的邀约,努力压制嘴角笑意,半推半就地被薅走了。
“哇,我还以为他会讨厌计划外的事情?不过也是,嘴硬心软。”
看起来那位委托人很喜欢和人接触,也是,老人都是不喜欢孤独的。
大致推论出当时的情况,沈庭榆眨眨眼,心说听起来你们相处模式有些生疏啊,虽然很正常就是了——毕竟才没认识几天。
然而让沈庭榆意外的是,太宰突然说了这样的的话:“小榆和他关系不算亲近呢。”
这个「他」,显然指的是他们世界的国木田独步。
亲近啊?
沈庭榆把脸埋进绣球里。
“亲近不亲近谈不上,只是我的作风和他的「理想」很有冲突,国木田先生并非不理解,只是比较难受吧?而且我也不想动摇他的信念。”
毕竟她是不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啦?
巨型史莱姆妖怪一样,沈庭榆慢慢慢慢黏压掉太宰的半边肩膀,她盯着天上的星星,思考太宰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呢?
福灵心至般,她了然:“说起来……我马上就当mafia首领了欸?那我们算什么,双首领!?”
身形微不可察一顿,太宰装似无意间开口:“说起这个,那天晚上你看见「沈庭榆」的事情了?”
“是啊,全盛时期的我也打不过那个人呢。”
沈庭榆随口回复。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月明星稀,太宰鸢色的眼瞳被冷色的光衬得有些晦涩,他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在地面上亲密纠缠在一起,突然间沈庭榆拖长声线,问太宰:“做首领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太宰治敛下眼睫。
掌控这座城市的暗处就像把玩一块布满裂纹的玻璃,指尖能感受到每道裂痕下暗涌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被锋利的碎裂划破肌肤,流出鲜血。
但他玩的游刃有余。
办公桌面上花白的纸张层层叠叠,黑色的墨迹印在白纸上鲜明得像是能够渗出血迹,笔下所签皆为累累白骨。
罪孽深重、千夫所指?
太宰压根无所谓这种东西,却也已经过了随心所欲想着黑暗无光地处寻找人生意义的年纪。
肩膀上承着的,是有分量的事物。
总有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可太宰不清楚真正的晨曦是否能来临。在这条的路上,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明天太阳升起时,或许又会有新的鲜血渗入这座城市的地基,浇灌出更娇艳的罪恶之花。
而他们要湮灭花朵根系,直至铸就铜墙铁壁,断去渗输血液的管道。
这条路太宰治走的并不孤独,他的朋友都在身侧陪伴支持着他——为了那和平之日的到来。
15岁的少年太宰治听见这种未来,大概会觉得无趣乏味、嗤之以鼻,但现在的首领太宰治在为此努力。
那么外来者【沈庭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