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面点破行径,梶井非但没面露羞赧。反而理所应当地嚷嚷好大一堆:“毕竟等不及,这批原材料无论种类还是质量都相当罕见,叫我想尝试不少新颖配方,科学的灵感怎能被时间绊住步伐?我连内裤都来不及穿!助手不在,于是就叫这位小哥帮我搬运东西、检测数据啦。”
女人没理会什么「内裤言论」,黑沉的眼眸定定注视着面前身形消瘦、深深鞠躬的青年半晌。沈庭榆突然伸出手宽慰般拍拍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起身,随后面颊转向梶井:“话说回来,你库中现有多少柠檬炸弹?”
沈庭榆本以为会是梶井基次郎的回应。然而抢答声如碎玉坠地般清亮:“大概在1038颗左右,上下浮动不超过10。”
黑川正耳根微红,低垂的眉眼藏着慌乱,始终不敢与她对视,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上下滚动。
“哇喔,你怎么知道?”
被某种意外敲打心脏,放在他肩膀的手以蚂蚁轻颤胡须那样的弧度微不可察地顿住,沈庭榆佯装一无所觉般轻笑着问询。
“帮助梶井先生搬运物品时,在仓库里瞥见装着柠檬炸弹的容器,大致粗估一下。”
黑川正半阖着眼睑,方才还恭顺的身影,此刻正用较为精准的数据,将深藏的野心与才华缓缓铺陈开来。
“结果呢?”
沈庭榆静静看着他,问询炸弹主人。
梶井抱着胳膊,护目镜此刻遮住他眼中的情绪,他似乎见到什么很新鲜的趣事,啧啧称奇:“目前有1037颗。他只在仓库里待了不到三分钟、确切来说,两分二十八秒,在此之前除我之外没人知晓里面有多少柠檬炸弹。”
面对黑川正抢答时展露的锋芒与精准测算库存的亮眼表现,梶井并未流露出分毫被利用借机上位而产生的愠色,只是客观做出总结:“能瞬间捕捉细节又将信息铭刻于心,简直是上天锻造的情报猎手。”
没回应这句话,沈庭榆只是平淡又寡然地开口:“劳烦你去把柠檬炸弹们搬出倒进行李箱,我要用。”
“全部?!等下boss这个炸弹唯独我用才有最好的效果——”
联系沈庭榆针对「炸弹数量」的问题,意识到她想使用自己研究出的炸弹,梶井相当自豪激动,结果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次任务里没有他的位置,只有他的炸弹出面。
没有他在的柠檬炸弹怎么能叫完美呢!梶井想要据理力争,然而——
“这是命令。”
库存被掏空,自己还不能从中获得乐趣,而且还要进行无意义地体力劳动,这些事实叫男人被抽走精气神般骤然垮掉,浑浑噩噩地离开了,临走前他瞥了好几眼沈庭榆的行李箱,似乎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构造,步伐磨蹭如负千斤。
一时间走廊里只留下黑川正和沈庭榆二人。
*
梶井看出不对了啊。
这位黑川小朋友,不得不说叫我感到相当有趣,主线榆的情债,好一朵虚伪又做作的烂桃花。
先前看的哪本书里讲的来着?
“人性深处潜藏着自满与虚荣,人们总爱精心粉饰自身,不吝于夸耀成就。在现实法则里,精湛的自我包装与高效的营销手段,其创造的价值常常凌驾于内在真才实学之上。
人类在面对那些既出色又倾心于己的人,往往会不自觉放下防备、多些包容。甚至能从追求者们暗流涌动的竞争中,收获强烈的自我价值认同感,仿佛这便是魅力的具象化证明。”
我虽对此论述秉持辩证看待的态度,却也认为这是相当自然正常的事物,谁不期望自己能被爱意包围、坦然享受他人的仰慕呢?
在棋局里,任何细微的影响都可能造就动荡——包括情感。
黑川正是费奥多尔的一颗废棋,然而这颗棋却并非是为动摇我和太宰关系而挪动的——那可太好笑低阶了,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首先,我和太宰的情感不会因谁而产生嫌隙,朝三暮四、快餐而转瞬即逝的爱情不适合我们,忠贞不渝刻骨铭心才配诠释我们的关系。
何况面前这位黑川正的「爱慕」对象是主线,而非我。(对于这点我感到庆幸,吃主线的瓜很有趣。但放在我自己身上我会直接吐出来,把他的皮扒了喂利维坦。)
其次,这人想要杀「我」,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又或者什么东西。
所以费奥多尔,究竟会想让这颗棋子在被废弃时呈现何种模样呢?想如何利用他让情感动摇我的理念呢?
和他有过博弈经验的我,能够获悉。
我曾问主线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把港口黑手党屠一遍?
她的回答其实隐瞒了部分内容,又或者说——她觉得我会懂,所以不必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