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榆低低笑了,笑声清带着难言的寒气,不带半分暖意。
这让人荒唐的拙劣模仿秀实在感到无趣乏味。
她微启薄唇,俯身将那截燃着猩红火焰的红烛,一寸寸、近乎亲昵地送入口中。
烛火在唇齿间明灭一瞬便熄,只余滋滋的微响与硝火气息,榆静静咀嚼着,神色淡然得仿佛在品尝寻常点心。
片刻后,她轻启唇瓣,吐出的中文裹着焦糊与烟火味,清晰却森冷:“是啊,祝我——一夜报复。”
“你是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她抬头看着,这样笑道。
黑沉到连星光都吝啬施舍的夜晚,男人在奔驰着。
月光透不亮的原野,天地间剩着纯粹的黑,黑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个密不透风的黑箱,空气都带着沉甸而腥臭的滞重,压得胸口闷晕到想吐。
井上此刻正拼了命地奔驰在荒野小径上,呼吸粗重如破风箱,冬日冷气刮得喉咙火辣辣地疼,肺叶膨胀到极致,又被剧烈的运动挤压得几乎要炸开。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紧贴在后背和胸膛上,冰凉夜风吹过,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可他连抬手擦一把额角汗水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的追猎声从未远去。
那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清脆声响,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还有偶尔传来的、带着戏谑的低语,像是来自地狱的呢喃,精准地戳中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真贪心……”
那声音隔着浓重的夜色传来,模糊却清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又恍然吟游诗人在歌唱:“亲爱的,你究竟要跑到哪里去?别把我一个人撇在这深渊里,别让我一个人做那徘徊人间的不死幽灵……”
疯子……就他*的是个疯子,港口黑手党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艹井上在心底破口大骂。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城市的霓虹里和朋友喝酒,畅谈着下周的工作计划,可走出酒馆的那一刻,黑暗中突然窜出的黑影,瞬间击碎了他平静的生活。
枪声划破夜空的瞬间,他只记得朋友倒在血泊里的模样,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
而他,只能本能地转身狂奔,逃向这片没有任何光亮的荒野。
井上不敢回头,不敢有片刻的停顿。他知道只要自己慢下来一秒,等待他的就会是和朋友一样的下场。
死亡,死亡,做他们这一行永远不避讳的话题,永远绕不开的归宿……最有可能命运。
井上奔跑着,想把死神镰刀刮起的飏风甩在后面。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断枝,他的鞋底早已被磨得薄薄的,尖锐的石子次次硌进脚底带来钻心的疼痛,夜色实在太黑了,黑到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脚下的触感判断方向,撞上路边的树干,肩膀传来剧烈的撞击痛。闷哼一声,顺势调整方向,继续向前冲。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亡魂的哀嚎,又像是女人的狞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井上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缓慢起来。
那戏谑的低语近了许多:“说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诞辰啊……真是个奇妙的日子,我今年大概19岁了又或者和你一样是27……还是……嗨呀那都无所谓。如今的日子只是个无聊的记述,没有意义漏里的沙一样四散在这个世界——”
“但是我想你应该祝福我。”女人哀哀地轻笑着,听起来就是风刮过一样。
简直就是在听鬼在说话,谁要……祝福你这个疯子。
没有理会,井上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再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已经快要燃烧起来,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淡淡的黑晕,可他不敢停下——
然而,就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你真的很没有礼貌,连陪伴一个孤独的人都不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