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祖父一个喝过洋墨水,正投身革命战争的热血青年,怎么会相信恶鬼复仇这种无稽的乡下迷信,更不会允许一个大恶霸当着正义之师的面,去杀掉一个可怜巴巴的乞丐。
吴祖德临刑前,天色特别阴沉,那闷雷更是一道接一道的劈个不停,雷声中传来吴祖德声嘶力竭的巨吼声:
“你这个愚蠢透顶的凡夫俗子,你害得我九族将灭,乡邻难存,我要你活生生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被万鬼追魂,断子绝孙......”
随着“碰!”的枪声响起,我曾祖父心头一震,产生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惊怵感,这是在杀人如麻的战争年代从未有过的事。
我曾祖父甚是惊奇,命人将吴祖德好生安葬,只是吴祖德的尸首抬到我曾祖父面前时,他发现尸首里流出来的血,竟然全都是乌黑乌黑的,还冒着丝丝青气。他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血还是黑色的,而那丝丝青气竟聚成一道符咒,扑向他的身子。
“黑牛,这犯人的血怎么比你的脸还黑啊?”曾祖父向身旁的卫兵求证。
黑牛笑道:“首长眼花了,哪有人血是黑色的,明明是红通通的嘛,不信你问问他们。”
旁边的战士们都笑我曾祖父是个色盲,可他们正站在一片桃林中,我曾祖父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那桃花红艳艳的甚是灿烂。
曾祖父第一次从心头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惧感。
当天晚上,曾祖父深思之下把部队撤出了小镇,拉到附近的山头,在春雨中过了一夜,这让战士们牢骚满腹,很是不解。
第二天清晨,雨突然停了,一轮红日升了起来,部队又开进了小镇。
红色,整个街道全都是一片血红,地上到处是死相百态的人——整个县城的人竟然在一个晚上全都陷入疯狂,互相砍杀,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城门口正躺着那个被曾祖父从吴祖德手里救下的乞丐,只是那乞丐此时却尸臭熏天,蛆虫满身,像是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天。
曾祖父急忙命令部队火速开拨,而这件事谁也不敢再提起,从此这个小镇的消失,就成了一个历史的迷案。
两个月以后,我老家传来恶耗,曾经在清代出过七个进士、四个翰林、两个一品封疆大吏的李氏家族,竟然全都亡于一场莫明其妙的瘟疫中,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而我曾祖父所带的部队,除了我曾祖父,也全都染上一种莫明其妙的怪病,每人都能吃能喝,偏偏一天一天的瘦了下来,到最后人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暂驻在一个道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