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 作者:灵檀
,又不上不下地凝滞在了胸口,只觉得心肝搅作一团,又苦又疼。
若真是他呢?若真是他怎么办?崔昭灵那般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半点苦楚的人,哪里受得住什么刑罚?
“某与崔主使相识多年,应是能辨认出来的,你带某去义庄看看。”
小厮闻言有些犹豫:“这、尸身有些恐怖,不好脏了冯公的眼罢……”
“无妨,某来此就是为了使团之事,事关重大,如何能够推脱?”冯怀素听了他的话,心里越发觉得沉了,更坚定了要过去亲眼看看的心。恐怖?崔昭灵浑身上下,哪里会与这个词有一点干系?
见他态度执拗,小厮只得乖乖带路,说实话,他可一点儿也不想带人去义庄,那地方既阴森又冰冷,屋内常年见不着阳光,阴湿的潮气与尸体的腐朽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想掉头就走。上次带人去辨认崔主使的尸身,他悄悄瞥了一眼,吓得三天没睡好觉,一闭上眼睛都是模糊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骼。
到了义庄门前,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可见对这具尸身颇为重视。冯怀素来得颇巧,恰好碰见了左含章来此辨认。暌违一年,左含章变了不少,眉眼间少了少年的意气风发之意,经常锁着的眉头在眉心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凌厉。
左含章看见他,愣了一下:“怀素?你怎么过来了?”
“陛下叫我来与百夷交涉赎人一事,受不了要确认一下使团生死。”
左含章点点头:“既然如此,一起吧。若是确认了身份,我也好安排着送他回乡。”
两人相偕进了义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气,左含章不想在这里多加停留——这一年他看过的尸首太多了——大踏步走到了尸首旁边,只一眼,他就觉得胃中有些翻滚。此人死状之惨实在罕见,尸身面目浮肿,半边脸上被烙铁烧焦了,浑身上下遍布血痕。十指指甲被生生拔了下来,干涸的暗红色血液凝固在指端,手指应该是上了夹棍,血肉模糊成一团,扭曲成奇怪的形状,脚趾也是类似的状况。左含章强迫自己看着这具尸首,虽然已经是面目全非,但仔细看确实和崔昭灵有七八分相似。
“不是他。”
左含章听见冯怀素干净利落地论断:“确定吗?我看有七八分的相似。”
“确实有七八分的相似,但也就只有这七八分了。”冯怀素比划了一下:“这人比崔昭灵高一寸上下,你看他的手,虽然血肉模糊,仍然看得出指节粗大,崔昭灵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少爷,哪里来得这样的指节?面貌确实有些相似,只是你瞧这里,崔昭灵左边眉间有一颗细小的痣,这人却没有。再看他的头发,发色比崔昭灵浅不少,发量也要比崔昭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