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秦合了眼,唇角带笑:“好,听你的。玉梓楼咱们不去。”收脚进被窝,拍拍床铺,“洗洗上来睡吧。”
桂八却哪里坐的住,暗了脸色,转了转去,抓耳挠腮。“不去,不可以去……可哪有那么容易……”忽然,他扑到林秦跟前,“我们逃走吧!”
“逃?”
“对!赶快收拾收拾,我们连夜就出城,到桑州投奔我二哥去!”桂八说着就去翻包裹。
林秦道:“干嘛要逃?”
“我心里跳的慌,觉着这西门老爷不安好心。他和你是什么情分不说也罢,这次出手相救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也暂且不提,可这条件就古怪的很了。这,这,这分明是要……哪个啥来着……”趁火打劫?还是什么来着?桂八着急的很,却形容不出来,急的满头是汗,只管去拉林秦,“我们走吧。如果你答应了又不去,他带家奴来硬抢,咱们可只有吃亏的份!”
林秦却格格笑开了。
“不用逃,也不用躲。西门老爷如果真要赚我的皮肉钱,又怎会放我回来与你相见?自然是把你继续扣着,或者暗地里杀了,骗我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关在玉梓楼里,便什么都了结了。”
听了这话,桂八呆愣愣地望着林秦,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林秦微笑道:“没有这回事,我也不曾答应过。玉梓楼咱们不去,你就放心吧。”
林秦伸手,从他手中取过包袱,放到一边。桂八眨巴眨巴眼睛,嘿嘿傻笑起来。原来小公子是在跟我开玩笑。
林秦回到床上:“洗洗睡吧。”
“哎!”桂八乐颠颠地去打水。
收拾完毕后,林秦合了眼,呼吸已深沉,桂八小心翼翼地躺下,为他掖好被角。迷迷糊糊的林秦在梦中动了几下,微微睁眼瞧了瞧,重又低头,往桂八怀中钻去。安心的很,与被俞清甫带回家中时比,更添温暖。
天明之后,桂八本想让林秦歇着,林秦却不愿,还是到几位兄嫂的摊子上帮手。桂八卖油回来,便帮着收拾担子、清点铜板。虽然清贫,倒也算得上安生,林秦想着来日方长,也不怎么着急,先歇歇,休养生息一番后再做打算。
过了几天,这日林秦正在姜氏的馄饨摊上,一抬眼,却瞧见了西门敬。他坐在桌边,喊了馄饨,只笑吟吟地看林秦。
姜氏不识此人便是他们所以为的大恩人西门老爷,林秦不做声,只当是寻常。端了馄饨放到西门敬面前,便不去搭理。心里盘算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况且这西门敬不是会在大庭广众下撒野的泼皮,不怕他在这里闹将起来。
西门敬吃了馄饨,坐了一会,就去了。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西门敬不说话,林秦也只当他是无形之物。
第四天,西门敬终于开口了:“刘玄德三顾茅庐,请得卧龙出山。不知我西门敬四顾,是否能请得林秦公子出手相助?”
女求悦己者,士为知己者,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秦抬眼,瞥了他一眼。西门敬叹道:“我家有个小九妹,我为她千挑万选选了个门当户对的子弟,大喜的日子她却哭哭啼啼地寻死觅活,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林秦接过话头:“西门老爷原来有妹妹。”
“我家的妹妹多了去了。只是如不愿相从,就是养到一百岁也没用。欲待把她凌虐,又恐她烈性,一条腰带悬了梁,便是人财两空。”
林秦明白的很,哪个千金小姐落入桃坞不是寻死觅活?如果没有几分手段,也无法让她们乖乖开门迎客。私娼之中,这逼良为娼之迳自然也不鲜见。
这活计自己倒是做的来……不,何止做的来,简直是轻车熟路。不禁道:“如果我把她劝好了——”
“若得如此,西门敬感激不尽。”西门敬一揖,推过一个小银锭。
进了门,上了楼,房门后就是要见的人,房门却紧闭。下人上前拍门,无人应,也不敢高声。
林秦道:“纵有天大本事,也须是进了门才好施展。”
西门敬道:“门已闭了有数日,茶饭送不进。我本欲硬闯,又怕惊了她。本老爷可不想让她从此视我为豺狼。”
林秦看他一眼,道:“你家鸨儿在哪里?唤她来破门。信我的,便照做。”
鸨儿与几个狠仆,将门硬破开。斧头劈进门柱里,造出雷霆般声势,吓的房内尖叫。鸨儿恨声怒骂,房内只哀哭连连。
林秦远远望见房内之人,一抿,“好个小九妹,难怪西门老爷做金子般看待。能得西门老爷如此器重,将来必定是名满天下的花魁娘子。”回身对西门敬取出那小银锭,笑道:“只是林某想不到,花魁娘子的身价原来只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