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彻厚重盔甲穿在身上,佩着腰间寒剑格外相衬,他缓缓闭上眼,已知再没有退路了,只是他没料到,宇文邕如此杀伐果断,只得劝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家中妻儿老小,都在城中,只怕宇文护以此为挟,还是留下哥舒,以换人质。”
宇文邕听此,只微一笑,透过那兵戈,看着城头旌旗,“宇文护已经疯了,怎会有此谋略。”他清楚的很,没了宇文护,这些兵士,只是一盘散沙,稍微一些利益驱使,就能让他们倒戈相向。
“殿下。”巡视四城门的黄熠上前来,将长安今日局势全部告知于他,“长安城已经被咱们的兵马团团围住,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宇文邕脸色平静如常,双眼眯起,却是伸出手按住了剑鞘,“好,咱们进城!”他的声音忽有种彻底的漠然。
西山大营的这些人攻城是决计不行的,长安城固若金汤,就算十万大兵将其团团包围都不一定能够那些,何况区区万人。
张彻很清楚,连忙阻拦,“殿下,咱们只是兵谏,怎可攻城!”西山大营中所有兵士都是他的弟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血流成河,死于自己人的手下。
“太师疯癫,砍杀宁都王,已不堪掌理朝政,开城门者,本王自会禀告圣上,连升三级,赏十金!”
宇文邕对着城墙喊着,后头他的亲卫,为他传音,一传十十传百。
哥舒早被押解上来,看着宇文邕啐了一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往日里头剑都拿不稳的辅城王会有此等谋略,更想着主上还带他安稳北疆,抵抗突厥,立下战功,才再朝上有一席之地,怎料,这人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家主上定然会亲手杀了你!”他咬牙切齿,又转而盯着张彻,虽束着双手,却还是那个宇文护身侧最嚣张之人,“张彻,你敢谋反!”
“太师未曾是君,何来谋反,我与张统帅,是清君侧。”那剑锋在哥舒脖颈之下划开伤痕,虽只是淡淡的伤口,可咽喉之处,血流的自然醒目,宇文邕居高临下的瞧着他,“也罢,留你一命,让你亲眼看看,你的主上如何败得一塌糊涂。”
城门混乱,般若已得了消息。
人人都知道,太师疯了,尽管般若如何压下消息,如何统筹兵马,都没有用了。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疯癫成疾的太师能掌握朝政,跟着一个疯癫成疾的太师会有大好前程,因而改换门庭,在这乱世之中,并非少有的事情。
般若知道宇文护为何而疯。
她上一次杀人,是在八月十五,杀了想以她为质要挟宇文护的张婕妤。
这一次,杀人,是杀那个妄图以天命这怪力乱神的事情打乱她全盘计划的算命先生。
她其实不喜欢杀人,因为杀人是莽夫所为,这也是她曾经责怪宇文护的缘由,可如今,除了杀人,没有再好的办法,能让宇文护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