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异担心门外的如意没听清,干脆起身摸着黑朝门口慢慢挪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
在他身后的窗棂上,一只蓝色的蝴蝶拢起翅膀。
“唉,叫你别进来。屋里黑,小心别摔了。”
“无异,是我。”
乐无异脚下一绊,差点撞上书架。
烛光溢出书脊间的缝隙,漫过温润的木纹,照亮了黑暗中睁大的眼。
“师父!”乐无异朝烛光奔去,接过来人手中的食盒,“你怎么这么快,是不是连夜赶的路?”
“你以杳蝶唤我,必是遭遇大事,为师自当赶来。”谢衣从怀中取出一只药瓶递给徒弟,腾出手摸摸他的脑袋,“勿要多虑。你自幼体虚,每年入伏都需服药调养。今夏你既无暇来,为师本就打算走一趟将药给你。记得按时服完,免得误了病。”
“哎,我这一忙,把这事都忘了。”乐无异收下药瓶,挠挠乱发道,“我比以前壮实多了,十岁那次后就没生过大病。嗯,主要是……这药的味道实在怪怪的,明年就、不吃了吧?”
谢衣微眯了眼看他。乐无异亦知谢衣于此事向来说一不二,自己方才也不过一说,便讪讪地摸摸鼻子,不想肚子又适时地响亮一叫。他的脸登时一热,被忍笑的谢衣拉坐回书桌旁,伸手揭开了食盒。
热气扑面,大米和桂花的清香涌入鼻中,乐无异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却见是那盒预备给谢衣的桂花糕。他咽了口口水,肚里的馋虫跟着叫了声饿。
“清姣说院里的桂花遭了窃,采花小贼倒是良心发现,在冰窖里偷偷留了盒吃食。”谢衣拈起一块小猫形状的米糕端详,“外形甚是可爱,该是能与无异的厨艺一决高下。”
乐无异脸一红,不由答非所问:“树上还留着几、几朵花呢,我明明……那贼明明已经手下留情、怜香惜玉了。”
“无异可要尝尝?”
谢衣的目光从热腾腾的桂花糕转到徒弟脸上。乐无异见他神情戏谑,只怕下一刻真要把手里的桂花糕喂过来,忙先塞了一块到嘴里,鼓着腮帮子支吾道:“还挺好吃的……唔,师父也尝尝吧。”
他盯着谢衣依言吃了,才想起师父此番来长安的缘由,不由重重叹了声。
“清姣已与我略说一二,那人病状……或许另有玄机,为师须得听你再说一遍。”谢衣抹掉乐无异嘴角的碎屑,端过茶道,“慢些吃,莫要噎住。”
乐无异眨眨眼,就着谢衣的手喝上几口,又取了一块来吃:“我晚上吃不多,师父再用些……本来就是给师父做的。”
谢衣笑:“好,无异有心了。”
待食盒见底,那人的病状也说完了。
“无异认为,此人初诊时脉象弦沉有力,舌质却略显薄瘦凹陷,似有五脏精气虚损之兆?”
“对,他的脉象与舌质互相矛盾,我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奇怪,于是按了他全身经络和脏腑,除了精气严重虚损,也看不出什么异常。第二天他昏在街上,我给他用了紫阳丹、百花丹参这类大补药,脉象仍是一天比一天绵软,到了今早……变成精气断绝的散脉,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