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馆建成后雇了一批药农,有位名叫阿吉的,年龄相貌均与乐无异相近。那青年原本与母亲相依为命,后来离开捐毒,投奔在中原的远房亲戚做生意,一年只能回家几日。阿吉娘日夜思念,不知不觉染上极重的癔症,近几日竟将诊病的乐无异误认为阿吉,整日念叨着要他成家。
阿吉娘七情五志失调已久,若不能尽快化去积淤,即会延久及血、伤及脏腑,只怕等不及阿吉赶回家就要天人两隔。乐无异与馆中几名大夫一合计,打算专为她演一出成亲的戏,趁病人心情舒畅血脉通和之时施以针石药剂,指不定能够缓和病情。
安尼瓦尔摸摸下巴:“主意是不错,可你们医馆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谁来扮你媳妇?”
乐无异叹气:“哥,你商队里有没有身材矮小些的男子?”
“为什么要……男的?”安尼瓦尔莫名其妙。
乐无异搁下碗筷又叹了口气:“我当初应下阿吉娘时没想那么多,这几日问了几位姑娘家,才知道挺难办。毕竟也是办了场喜酒,没出阁的姑娘怕坏了名节,嫁为人妇的怕丈夫婆婆不快,只能找男的……可他们人都比我高,就算套着披袄从头盖到脚,也容易看出不对劲。”
乐无异解开成衣店给的包裹,里头叠着件他要穿的喜服,还有一条红色的单衣披袄。安尼瓦尔暗叹自家弟弟的外粗内细——披袄可遮掩内里衣物,不必另置女用衣饰,“喜宴”就能尽早置办,况且披袄本就男女可穿,到时扮作“新娘”的人也不会太过尴尬。
“我的那些小兄弟都比你壮实,怕是扮不了女人,还是付酬金另外请人。我们明日把人定下,后天演戏喝酒,再过几日哥哥要走商,出发前帮你把这事办了。”安尼瓦尔雷厉风行地拍了板,“只是这男人的脸……能瞒得过老太太么?”
“这倒没事。”乐无异给兄长斟了杯酒,又夹了块羊腿给他,“我与阿吉娘说讨了名中原媳妇,一切得按中原的规矩。喜宴时‘新娘子’可以用红帕子遮住脸,只要人别太高,不出声说话,应该能瞒过去。”
番外《落花生》【四】~【六】
【四】
翌日傍晚,仍在转悠着找人的乐无异接到消息,说是息馆附近的客栈今日新住进一名中原客人,看着与乐无异身量差不多。传信的小弟还道那人已应下此事,约了乐无异晚间在息馆碰面。
乐大夫兴冲冲奔回息馆,甫一进门,便见高高的药柜旁站着一名颀长俊秀的男子。那人饶有兴致地与药师交谈着,斜阳西窗夕照,染红了一身素衣白裳。
“师、师父?!”乐无异失声唤道,“你怎么来了!”
医馆已闭门谢客,几个尚在收拾的大夫齐齐望向门口,不由面露诧异之色。双颊泛红的青年撑着门扉喘粗气,眼睛瞪得比嘴还大,男子也闻声回头,和蔼地唤了声无异,向他招了招手。
乐无异抹掉额上的汗,拉平衣领进了屋。先前说着话的药师首先回神,冲白衣男子抱拳道:“久仰久仰,原来是乐大夫的师父,咱乐大夫总说您神通广大,今天终于见着啦。”又对乐无异道,“谢先生方才翻了我们馆里攒着的药方集,赞过的几张方子偏巧都是你亲自校过的,眼光真厉害……我还以为他是总馆派来探班的大夫。”
乐无异顺口接了句“师父当然厉害”,话一出口,才觉像是在夸自己校方子厉害似的,堪堪平复的脸又红了。
在场的大夫没见过他这般拘谨又羞涩的模样,分外感到新鲜。在他们眼中,这名出身捐毒的年轻大夫不仅医术高超,为人亦是通透,自新馆建成后大小规矩皆由他一手定下,馆中上下没有不服他的。他们本以为乐无异天生老成,然而此刻却觉得他只像个刚下学的少年,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