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叶锦城抓住她的双臂,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有些癫狂,已经吓到了她,“是个男人,明教弟子,像你这样颜色的头发和眼睛,长得——”
“公子,”她被叶锦城捏痛了,却又不敢挣扎,“那时候路过的明教弟子那么多,奴家哪里还记得——”
叶锦城恍然觉出自己失态,连忙松了手,给她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这个给你。”他掏出一些钱来塞进她手里,却终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你真的不记得?”
那少女让他吓得不轻,摇了摇头,赶紧跑了出去。
叶锦城长长地喘了口气,直起身子。他一步步几乎是蹭到榻边,坐了下去。疲倦蹿上四肢百骸,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一心牵挂之人的消息所带来的压迫感,和旅途的疲劳,全部在此时涌上来。越往西去,路途就越艰难,他是跟随商队来此,一路住的是驿站,走的是官道,而且并不急迫,尚且如此疲倦;陆明烛当年大致从这样一条路回到西域,有伤在身,还得躲避官府与各大门派,官道不能走,驿站不能住,最最重要的是,他被自己——这样相恋三年的恋人背叛。身心俱伤的一路下来,又是怎样难以言表的艰辛呢?
叶锦城想着想着,突然转身趴到另一侧的小几上,无声地哽咽起来。
(七十六)
洞庭湖上冬季的风从后背方向吹来,推着那一叶小舟一直箭也似的穿过茫茫的湖水向南面漂去。唐天霖站在船头,冬日寒冷而炽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洞庭湖水泛着金色的暖光,将他覆在半边脸颊上冰冷的假面也照得闪闪发亮。他脸上没有易容,露出的半边脸颊清秀而且萧杀。即使风是从背后方向吹,也许是因为船行太快,他敞着的胸口也觉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到了到了,”风连晓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笑吟吟的意思,“我说你啊,一路都拉长着脸,累不累啊?”
唐天霖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转了一个身,弯腰走进舱里,留下风连晓一个人用力撑船。
若是在春季,君山四处杏花盛开,美不胜收;如今冬季虽然没有杏花,却也别有意趣。少了漫山遍野的娇嫩花朵和青翠糙木,倒显得整个洞庭湖波光粼粼清澈见底,滩涂上冬季的苇子杆被风吹得柔顺地倒伏,像是另一种色泽的波浪。
唐天霖之前终究放心不下叶锦城,故而再次去藏剑山庄探望。理所当然的,他并没有见到叶锦城,只被告知叶锦城之前病状已经好转,并且在半年前去了西域。即使是傻子也明白了,他这定然是去找陆明烛。唐天霖心中想得明白,又思及上次看到叶锦城时他对陆明烛念念不忘的模样,顿觉心中郁结难言,只好告辞。风连晓看得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可依着他的性子,也并不去问唐天霖,只是干脆邀请他来君山呆上一阵。唐天霖是斩逆堂弟子,没有任务在身之时,行动也很是自由,故而对风连晓的话算是默认,两人一起来了君山。只是唐天霖究竟对于叶锦城去西域一事不能立即释怀,故而一路都板着脸,更有甚者,两人一路走来,发觉有关藏剑弟子和明教弟子的那些谣言,经过这么些日子,不衰反盛,唐天霖听多了这些话,再想到自家兄长,更是觉得心思郁结,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