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熠本就不似陆巡一般身强体健, 这一跪属实是跪掉了他半条命。
等他再能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英国公被判流放已然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芫娘知道事情改变不了, 只能早早将用得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天还没亮就抓着陆怀熠往城门去。
英国公还未曾出城。
他们一路赶去,堪堪迎上押送英国公的队伍。
英国公在刑部的大牢里过了几日, 整个人都清瘦出一圈,但好在如今尚算体面,并没有因着被削了爵位便在牢狱中吃太多苦头。
芫娘忙不迭将准备好的东西都递给英国公, 陆巡更是因着自责,在英国公跟前愧疚不断。
只有陆怀熠垂着眸子, 一言不发地靠在车边, 站得离英国公甚至有些远。
英国公抬眸瞭见他,恍惚是想要叫他一声, 只是话音到了嘴边,终究欲言又止。
芫娘和陆巡便都不说话了, 只是顺着英国公的目光冲着陆怀熠望过去。
英国公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将目光打量在陆怀熠身上, 缓步朝陆怀熠走过去。
他的声调平和,就像是一位寻常的父亲正关爱着自己的儿子:“身上先前的伤, 可都好了?”
陆怀熠撩起眼眸,低声道:“早就不妨事了。”
英国公笑了起来。
他长长叹下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陆怀熠的肩道:“好,这才像我们陆家儿郎,有我们陆家的胆识和血性。”
“宫里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多年来待你甚是严苛,不近人情,难为你还替我去宫中,在陛下跟前受这么多的罪。”
“我实在算不上个好父亲,害的咱们陆家削爵封府,如今也留不下什么给你,只有几句嘱托。”
“你和陆巡要彼此照应,往后这陆家上下,都压在你身上了。你要照料好陆家,还有你娘。”
“只是万事当前,照料好自己最要紧。”
陆怀熠侧目望向英国公碰过的肩头,眸子里神色郁郁,叫人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并没有什么言语,仿佛还并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父亲相处,于是只慢吞吞地点点头。
“成了,我该走了。”
“早些回去吧,城门口风大。”英国公摆摆手,背着一身的疲惫,转而望向城外茫茫无尽的前路。
芫娘眼见英国公要离开,忙不迭伸手推了推陆怀熠:“公爷要走了,这一走,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你不跟他说说话吗?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快去呀。”
陆怀熠冷不丁被芫娘推了个趔趄,抬起头时一下子便望见了英国公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透着老态,竟隐隐有些驼着,头发也依稀被晨光衬得有些斑白,纵是有一身傲骨,也在岁月中被蹉跎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