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蒙的热菜板上放着的菜还有热气,林濮在惊吓和剧烈运动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有点饿了。
舒蒙从冰箱里拿出冰格冻冰,边拿了两听冰啤酒,他让林濮躺在沙发上抬高脚,一边给他用毛巾扎上:先用着,冰块要现冻。
林濮对自己现在的造型很无奈:这啤酒敷过脚还喝不喝了。
又不是泡过脚。舒蒙说,饿了么?
你喂我?林濮随口说。
舒蒙没说话,给他盛了碗饭,又夹了些菜,搬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
林濮吓一跳:我随口说的,你别真喂
吃。舒蒙用勺子挖了一勺,放到他嘴边。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林濮慌道。
让你吃就吃,废话那么多。舒蒙说。
林濮只能张开嘴吃了一口。
我应该去接你的舒蒙看着碗轻声道。
林濮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舒蒙把所有责任都归结于自己的疏忽。他顿了顿,抬手抚了一把他的头发,往下按了按:傻逼么你,今晚除了这句话不会说别的了?
舒蒙把碗放下,跪在沙发上抬手抱住了他。
林濮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姿势抱自己,把脸埋在颈窝锁骨的地方,像从这个姿势里汲取安全感。林濮抬手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真是够了。
舒蒙的额发遮着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上牙死死掐着下唇,因为疼痛神经质地抖动着,几乎要掐出血来。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上班了可能一天就没二更了哈哈哈珍惜现在的日子。
第45章 【四十五】亲人
半晌, 舒蒙松开了他。
我不想讲我的事,有时还有些别的原因。舒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轻轻搓了搓, 因为大多数人明白不了、理解不了觉得很遥远很玄幻,但我知道你可以。
林濮张了张嘴:我?
我们都脚踏在别人理解不了的领域,经历过常人不能感受的事情。舒蒙看着他。
嗯林濮笑笑,都不是什么好事。
舒蒙叹了口气,好像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终于开始缓缓说出关于他尘封内心的事。
我出生医生世家, 嗯这个词虽然有点恶心, 但是我爸妈当时在省内最大的综合性医院里, 一个副院长一个是主任。他们本来都想等我学医出来, 也一起去省医院工作。
结果你也知道了, 在兴趣和父母之命之间我毅然选择了兴趣,所以我学了法医学。他重新拿起碗, 笑了笑, 看着林濮道:而罗仁是我还在省医科大时候的导师,就是我和你说过, 他也教过佟驰的那个老师。他每年带不少学生, 但带着学真本事的少之又少。他一届里也就挑那么一两个,换以前, 我们管这叫关门弟子。
罗老爷子,我们习惯喊他罗老,当年也六十来岁了, 在医科大当教授,再等两年退休还能混个副校长当当。舒蒙垂下眼,但我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自己趟了什么浑水。
林濮侧过身:什么意思?
省医科大算给省内各大医院输送人的地方,但救死扶伤的医院和学校勾结,好的医师被迫站队,越往高层越身不由己,里面派系斗争和阴暗脏事是你想象不到的严重。舒蒙说。
林濮看着他舀了一口饭,送到他嘴边。他把他手一抬撇开,微微坐起来:你父母他们
舒蒙把勺子放回去站起来,把碗搁回桌上,拿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刚毕业那年要开始实习,我爸妈给我安排了医院里的工作,但我执意还是想当法医。为此我和我爸妈吵了好几架,和家里关系也很紧张,我瞒着家里悄悄去实习,当时为了避开他们,还特地跑去的刑侦支队工作,活还都是罗老给我找的。舒蒙看着手,又张开,我有天回去,我爸在饭桌上就说让我现在去辞职,明天就去省医院报道实习。还说了些我这么干是不给他面子,我们家三代学医只救活人一类的话。
所以那天我和他们吵了一架,我爸还打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出门了。舒蒙顿了顿,回头看向林濮,站了起来重复,好像是在反问自己,我居然出门了?
林濮觉得他镜片后的眼神微变,忍不住想坐起来面对他。
舒蒙走过来把他按下去,还给他塞了个垫子躺好,坐到沙发上:那天我回学校了,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几天后是辅导员来找我,他让我回家去。我问怎么了,他说我们一家都跳楼自杀了。
林濮浑身一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吓一跳,有些讶异地看着看。
我当时不信,而且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没立刻回家。舒蒙说,我在宿舍躺了一会,罗老就来找我了。他问我知不知道家里出事了,我说知道,他问我怎么想的,还躺在这里?,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再躺一会,回去我爸还会起来和我吵架吧。
之后舒蒙沉默了下来,很久都没有说话,林濮看得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把一些翻涌下来的感情吞咽下去。
林濮抬手拍拍他的手背,却被舒蒙反手抓在了手里,紧紧握住。
后来晚上我还是连夜回去了。舒蒙说,我父母和我弟弟是一起跳楼的,我妈跳楼时候还抱着我弟弟,尸检报告上显示他们跳楼时有中毒迹象,这种毒内含有毒菇中提取的毒素,因为我们家的厨房内发现了可能含有剧毒的蘑菇粉,怀疑混用进了食物中食用,或许是产生了幻觉。
但这种毒有一定时间的潜伏期,每个人吃下的剂量不同,打比方说几天前如果弟弟最先发生不良反应,我父母肯定会把他先送去医院,但他们完全没有。他们反而选择同一个时间点一起自杀的,在我看来这很不符合常理。
我拿着尸检报告去找罗老,本想请求他帮我看一下这份报告中奇怪的地方。但我去找他家找他那天,他恰好喝多了回家,非常罕见地对我发了一通脾气,一直在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捡了你一条命,你还不谢谢我。
我绝不允许他们碰你,你是我的狗,你乖一点,我绝不让他们碰你。
林濮愣了一下。
我当时很害怕,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当他喝醉了胡言乱语。舒蒙说,但我事后越想越奇怪,我虽然不常在家,但我知道那瓶粉不像我们家的调味料,我爸妈平日里养生得鸡粉都不会多放两勺,怎么可能放那种东西?我查阅资料,确实很像鹅//膏毒素的中毒症状,但他们又不全是,例如非常重要的指甲部份的点状出血。警方的尸检报告草率又敷衍,连我这种实习法医都看得出漏洞百出,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办。
一个月后,警方居然排除谋杀的可能,认定为集体自杀。舒蒙摇摇头,我不能接受,我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就是罗老,我求他能不能帮忙找关系,让警察重开调查。罗老拒绝了我,并且和我说了很多像那天晚上他告诉我的似是而非的话。他让我在局里好好干,如果需要,他还能资
助我出国,那段时间他对我的要求愈发严格,没日没夜地给我讲课逼我解剖。
而我终于感觉到不对的,是一年后的有天我在局里工作时接到的一个被碎尸肢解的案子。当时我参与尸检,尸体被分解成四肢头部和躯干,切口整齐熟练,而更可怕的是尸体缝合后我发现这个人我认识。
林濮感觉到他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他是我父亲曾经的一个部下,我父亲生前经常来我家吃饭,而那天他居然被肢解了躺在我的面前。接着我果然发现了他指部的异样,他居然也死于这种毒素!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别人。舒蒙说,到如今五年了,这起案件至今没有破解。
当年没过多久,我就去找了这个叔叔的妻子。舒蒙说,我还费了些力气,才他们已经从城里搬出回了老家,我还去了她老家才找到她。
他妻子那时候才告诉我,省内几家医院内部斗争自分两派,连学院都被牵连,自从我父亲去世后,他们所有曾经跟着我父亲一起站队的人先后被革职的革职,下放的下放,已经基本不复存在。我父母之所以难逃一死,不过就是握了太多权利,也看了太多了秘密。至于究竟知道了什么疯狂的秘密居然要置我们一家人于死地,她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最终也不肯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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