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浪心中氣苦,他明明抱了他一路,男孩一路都在發燒,暈暈沉沉的,沒有醒來的跡象。雖然有個簡短的對話,但那怎麼看都像是一句夢囈。
可是剛才,他看男孩難受的樣子,鬼使神差地想用一吻撫平男孩眉心的深痕,結果一吻輕啄,男孩馬上就醒了,他又被抓了現行。
他在心中叫苦不迭,他沒有趁人之危的意思,真的就是看他難受,他就心亂,一心想要安撫。
甄浪臉上訕訕的,努力裝乖,他沒「奔放」到要占病弱少年的便宜。只是,咳嗽和真愛真的藏也藏不住。
陸可煜疑惑地眨巴著眼睛,反應了好幾秒,確定自己不是在夢裡,確定這人就是甄浪,意識紛亂地飛回腦際,他想起了戴明川……
發現自己半靠在甄浪懷裡,少年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背脊緊靠著牆壁,瑟縮著雙肩望著甄浪,滿眼驚疑和戒備,下意識地用輸液的右手去碰額間被甄浪吻過的地方。
甄浪心疼地提醒:「在輸液!手別抬那麼高!」
他想上前按住陸可煜的手,卻被少年爆發出的力道一把推開。
「你別過來!」陸可煜喊了一句,原本清潤動聽的嗓音,因為高燒的緣故變得乾澀沙啞。
甄浪整個人怔住了,站在離陸可煜一米遠的床邊不敢動彈。
四目在空中相對,男孩大睜的漆黑眼瞳里,全是戒備和驚惶,貝齒緊緊咬著下唇,模樣完全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甄浪心裡難受得抽痛,再看少年右手上的輸液管,因為剛才推開自己的動作,已經開始回血了。
他輕聲安撫:「你別激動,我跟你道歉,先把手放低,不然會——」
甄浪還想安慰幾句,話卻突然梗在喉間。
猝然瞥見少年眼中泫然的淚光,瀟灑狂浪的國民浪少整個人都蒙了。
「你、你、你……我錯了……別、別哭……」完了,怎麼辦,我可能把他弄哭了,啊啊啊。
甄浪心態瞬間崩了,整個人方寸大亂,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經他一提,少年才意識到眼裡的淚意,陸可煜大睜著眼睛,想把它們瞪回眼眶,淚水卻越蓄越多,完全控制不住,陸可煜也怔住了。
清醒過來後,他想起了今天在戴明川家發生的事,一個個猙獰的面孔在他腦中閃現。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戴明川將他按在身下剪他衣服的畫面,還有被呂新博囚禁時遭遇的種種磨難,以及在學校里孤立無援的逆境。
當身體狀態跌到谷底時,精神也會變得不那麼堅強。他太累了,頭很昏,腰很痛,他快撐不住了,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一種沛然的傷心兜頭席捲了他,眼睛裡強忍著的淚水唰然涌了出來,瞬間決堤。
少年蜷起身子,用彈鋼琴的修長手指遮住了眼睛,啞著嗓子控訴:「為什麼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