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三國帝君相會鹿鳴台迫在眉睫,君上,還是莫要因著臣妾失禮才好。”
這一語落,她微福身,退出閣外。
她相信,他是聽得懂的。
這,就足夠了。
百里南唇邊嚼著笑意,他怎會失禮呢?
這麼多年,他能最終成為夜國的帝王,素來,奉行的就是戰戰兢兢,恪守各種禮節。
才能在一眾皇子中,才能在原先的皇長子,也就是儲君,死於天花後,繼承正統。
這一步步走來,其中的艱辛,惟有他自己明白。
他是不會為了任何人,亂了自己的方寸,毀了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
他掀開帳慢,走了進去,卻瞧見,榻上的那人已經醒來,她擁著冰絲被坐在那,披散的青絲下,瑩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此刻,她正凝向他,那雙眼眸里,與其說是三年前的清澈如水,還不妨說是有含著一絲讓他不願去看的質疑。
“你。醒了?”
他側了臉,在閣內的香鼎內,攏了一把古氳香。
香氣裊裊間,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是清晰的:
“為什麼我會在國主這?”
她,還識得他?
他有些欣喜,不過這些欣喜的意味里,更多的是,她額上的傷對她的影響並不會很大。
“朕看到你的時候。你已躺在朕的儀仗前。”
她的臉上依舊有深深的疑惑,他知道,她一定是懷疑他的。
她滾落山坡,不會是那麼簡單的事,而他恰好經過,不早一刻不晚一分,就碰到了她,怎能讓人不起疑呢?
只是,一如他初次見她一樣,冥冥里,仿佛,總有一條線,把他和她牽在一起,縱然,曾經陰差陽錯,卻,還是相逢有期。
“是國主救了我?”她似乎想要去記起些什麼細節,但,不過一會,她的手就捧住頭,表情是痛苦的。
“你撞到了額,也受了傷,雖然現在上過藥了,還是需要靜養。朕會帶你去鹿鳴台。”
她這才發現,除了幾乎裸露的全身,自己的身上。有隱約的藥味。
“藥,是朕的近身宮女替你上的藥。”他仿佛瞧出她的顧慮,道。
“國主,能送我回安縣嗎?巽帝在安縣等我。”她說出這句話,心裡擔憂的。是那一人的安危。
他在那大坑內是否安好,血是否止住了,王大海是否搬來了救兵?
這一切一切,滿滿堆在她的腦里,讓她越來越疼痛,整個頭似乎要被劈開一樣的難受。
惟有一個信念,很清晰,很明白。
她要回安縣。
“現在距離安縣已有數日的路程,若朕送你回去,恐怕聿也不會在那了。鹿鳴台之會,六月初六是一個限定的日子,任何一國的帝君都不可以晚,否則就是觸了盟約的第一條守則。”
她不能再去問他,關於安縣的一切,縱然他會派人去打探。可是,這種情況下,如若軒轅聿真的出事,率先被其他國家帝君知道的話,無疑是不安全的。
哪怕,他和軒轅聿的交情非淺,但,從山坡滾下,她卻這般巧合地被他所救,讓她沒有辦法相信他的全部。
所以,她只能選擇相信。軒轅聿已啟程去了鹿鳴台。
是的,她願意相信,軒轅聿脫離了危險,平安無恙地離開安縣。
至於她,軒轅聿或許會尋找她的下落,找不到,應該也就放棄了罷。
她對於軒轅聿來說,不會很重要,即便,為了保護她,他受了傷。
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軒轅聿不是那種為了女子會耽誤既定行程的帝王。
那麼,為了避免和軒轅聿錯過,為今之計,就讓她隨夜帝的形仗去往鹿鳴台吧。
思緒甫定,她似乎找到了一個充足的理由,讓自己的心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怕的,還是不該有的噩耗,不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