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素聞,當年,夜國鳳夫人的風徊心、巽國醉妃的夕舞堪稱二絕,不知今晚是否能有幸一睹呢?”
一語出,四周更為安靜,連準備上場的下一拔舞者都不敢上得台來。
慕湮只把螓首埋得更低,臉上的神情莫測。
百里南則把玩著手裡的酒樽,唇邊浮起慵懶至極的一笑,目光徑直掠向軒轅聿。
夕顏的手緊緊地拿起案上的金樽,甫要飲酒,卻被軒轅聿的手覆住,隨後,他的聲音淡淡地道:
“醉妃今日身子本不太好,是以,恐怕要掃斟帝的興了。”
銀啻蒼卻並不以為然,反是接著道:
“恐怕是巽帝不願讓自己的愛妃獻舞於人前罷,看來孤沒有夜帝的榮幸了。不過,孤倒不介意自己的妃子琴舞一曲,以祝酒興。”
說完這句話,他臉上的笑意愈盛,道:
“純純,縱然你的舞不及醉妃,琴不及風夫人,還是拋磚引玉一下罷。”
拋磚引玉,這一詞,分明是在嫵心跳完後,慕湮和夕顏必有一人要做這玉。
只是,百里南依舊沒有出聲,軒轅聿的手則輕輕由覆轉握,他手心的冰冷觸得到夕顏的手有些瑟索。
“是,聖上。”
嫵心起身,輕輕擊掌,早有侍女奉上琵琶,她伸手接過,嫵媚一笑,手抱琵琶進得台中。
原地一個旋舞,她反彈琵琶,聲隨妙指疊進,正是一曲《風求凰》。
此曲,要的並非僅是彈琴的造詣,更多的,是樂音所能到的境界。
不僅要體現對情意追求的熱烈,還有旨意的高尚。這種高尚惟有抱著素樸之心方能彈出,然,在禁宮中太久,女子就會失去這份素樸。
那些偽裝出來的高尚,不過是浮於表面的東西。
所以,這曲難彈,邊彈邊舞,恐怕連慕湮都不敢輕易嘗試。
而,嫵心,卻是做到了。
她的雙指輕靈地撥動,倒撥著琴弦,看似只在同一弦的同一處不停地反覆撥動,恰是音階最細最繁的分層。即便只是一個音,也蘊了千種變化,萬樣的顫音。
她的一弦一音,和著那舞姿的翩若游鴻,讓懂得舞賞得樂的人無不探為觀止
她越舞越快,曲越彈越驟,人若旋轉的玫雲一樣,向場邊旋去,陡然,曲音忽地一抒,她的人娉娉婷婷地站在百里南跟前,笑嫵,姿雅,玉指輕輕一勾其中一根弦,徑直,就在百里南的金樽里滿上一道雪色的霞光,原來,這琵琶的頂部是縷空的,裡面灌注滿雪色的美酒。
几案上每位帝君及后妃皆有兩盞金樽,一樽用來品酒,另一樽是宴過半晌方會啟用的續樽。
此時,這酒就倒入空空如也的續樽內。
“國主,這是斟國特產的雪酒。請品嘗。”
嫵心笑得極是動人,斟酒時,她玫色的袖擺微動,縈出微涼的袖風,更是沁人心脾。
“鳳夫人。請共飲。”
說完,她在慕湮的金樽內也滿上此酒。
“多謝。”百里南淡淡一笑,舉起金樽,一飲而盡。
慕湮瞧見他飲了,眸華低徊,亦舉樽,不過只抿了一小口。
嫵心施施然繼續起舞弄弦,在一個輪指滾弦暫歇,緩緩由激盪轉而柔和清亮,她的人已舞到軒轅聿的跟前。
一個漂亮的舒臂,微涼的袖風起時,血色的酒隨她嫣然的笑意注入金樽。
但,軒轅聿僅是冷冷地凝著她,並不舉樽,他目光里的寒冷讓嫵心的手微有些滯,不過,誰多不會發現,她依舊笑著把酒注入夕顏的樽里,然後,鶯聲燕語:
“請國主、醉妃共飲此酒。這酒,也是斟國的特產,叫火酒。”
原來,這琵琶內還暗藏了兩重乾坤,一半是雪,一半是火。
斟國本是酒鄉,也惟有酒鄉,對釀酒方有這般玲瓏的心思。
未待夕顏舉樽,軒轅聿從她手裡接過金樽,薄唇勾出一弧極淺的笑,嫵心瞧得懂,這笑也是冷的,一如,她現在的手心。
“醉妃茹素期間,不能飲酒,由朕一併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