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那片東西扯下,正是孔雀翎花鈿,有稜有角的東西,一旦失去黏附,就會變得傷人,這一扯,觸及了額際的傷口,但,不會疼,僅有一些血,從傷口處滲出,她用手拭去那些血,手心一片殷紅,父親死的那晚,血,應該也流滿了秦遠樓吧。
扯下這花鈿,她的視線落到榻上的另一枚飾物上。
正是,昨晚,他親自替她戴上的七彩貝殼。
她拿起那枚貝殼,用力地捏在手心,然後,一字一句道:
“錯選了我進宮,是不是很失望?因為,您要承,受多大的心理折磨,才能做出這個決定啊。可惜,我並不是上元夜您在燈市看到的女子。我是納蘭敬德的女兒!當您發現這個錯誤時,所以,賜我醉字為號,對嗎?醉,就是罪,對於您來說,納蘭敬德必是犯下您無法饒恕的罪,才讓您親自動手除去他!留我在宮裡,是不是每日讓您如芒在背,若刺戳心呢?”
一氣說完這句話,她眸內再無一絲的光彩,暗淡,晦澀。
眼前的男子,他殺了父親!
她的夫君,殺了她的父親。
從昨晚到現在,經歷了太多,知道了太多以後,她再做不到釋懷。
“這種目光背後是什麼?恨嗎?”他逼近她,用力地抬起她的下頷,她尖尖
的下頜,在他的手心,被捏出一道淺紅的印子,“不過,很可惜,你的身子已髒了,想要報仇,恐怕,也不會再有機會。”
他又開始笑,但這抹笑,在她的眼前,卻漸漸渙散開來,模糊成一片。
“您最好現在殺了我。”
接下來的話,她沒有說。
不說,他也定能聽得明白。
當真相在她眼前,轟然崩塌開來,她看到的,觸到的,原來,在之前,一直都是虛幻的。
“殺了你,只會弄髒手。既然你玷污了龍脈,這裡,就是你最後的歸處。”
他冷冷說出這句話。用力地甩開她的臉。
這一甩,他的眼底,是有不忍的。
只是,借著回身,他不會讓她看到。
他不殺她?
最後的歸處,是讓她自生自滅吧?
憑什麼?
憑什麼呢!
憑他?
呵呵。她只想笑。
洞外,似乎有些許的響動,很遠很遠地傳來,聽不真切。
他眉心略蹙,徑直往洞外走去,但,行至洞室口時,他仍停了腳步,冷冷地道:
“是你自己做錯事,怪不得任何人。”
她做錯什麼?
錯就錯在,不該成為帝王的女人!
她的錯,只有這個!
山洞的門,在他離開時,突然,有一道巨石滑落。
原來,這就是他口中,歸處的意思。
把她困在這裡,由得她自生自滅。
如此。罷了!
她本應隨著他的離去,思緒應該是一片空白才對,畢竟,對於現在的處境,她確實該陷進空白之中。
可,當這一聲,重重地砸在她的心頭,驀地,有些支離破碎的場景,一幕幕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她對那巨石,竟有著不可思議的熟悉!
她抬起眼眸,望向那落下的巨石時,起身,將身上的紅色紗幔用力地纏繞幾下,復用委落於地的腰帶系住,就這樣,奔到那洞門口,但,卻沒有拍打那塊巨石,也沒有讓外面的他放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