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巽宮,偏殿。
熟悉的聲音,急促的步聲,傳進殿內正僵持的夕顏和蘅月耳中,憑誰,都是無法忽略的。
“還不快走!”夕顏低聲,厲斥出這句話。
蘅月神色一怔,迅疾地捏開夕顏的唇口,手裡握住那枚藥丸不由分說地塞進她的唇中。
夕顏被迫張開口,甫咽進藥丸,她用舌抵住藥丸,借勢用力咬住蘅月的手指,蘅月吃疼地把手縮回,夕顏已起身,將口中的藥丸吐進榻前的銀碳盆內。
碳火瞬間把那藥丸吞噬,曳開別樣的一種味道。
而,夕顏來不及再用蘇合香去遮住這份味道,因為,殿門,恰在此時開啟。
宮燈參差的彼端,玄黑的身影出現在那。
她看不清他的臉。她只能覺到渾身,如墜寒冰。
很快,她就會再次體會到,每一次的呼吸,都似被寒冰凍成尖刀,割進肺腑的感覺。
她向後退去,餘光,看到,蘅月的躬身請安:
“奴婢參見皇上!”
“出去。”軒轅聿的聲音甫出,只是這倆字。
她從這倆字里,突然,品到深深地不安,她向後退去,他的身影微動,已經大踏步至她的跟前。
蘅月滯了一滯,終是沒有停留地,向外殿行去。
“皇上,臣妾要休息了,請您回殿。”
這句話,帶著不恭敬。
可,她必須要說。
先前,銀啻蒼給她的藥,除了壓制千機之毒,該對脈象同樣是有壓制的作用。
是以,無論軒轅聿抑或張院正都不會把出她所中的毒。
彼時,她明白,銀啻蒼的用心。
哪怕,這份用心,帶著,她不能接受的初衷。
即便是騙,這個初衷,始終是沒有變過的。
他要的,僅是她的活。
然,現在呢?
她沒有服那藥,即將毒發前,軒轅聿一定會發現。
而,她不要他看到,她寒毒發作的樣子。
因為,以軒轅聿對她的在乎,無疑,要的,仍是這個孩子的命。
況且,這孩子,本不是他的,不是麼?
她向後退去,她能察覺到,寒魄從她的指尖慢慢地蜿蜒向上,從手腕的血脈,一滴一滴,滲進胸膛。
不用多久,她知道,胸膛內,都將被這些寒魄之氣侵占。
到那時,就再來不及了。
但,軒轅聿這一次,沒有因她的話語離開,卻,也停了步子,只眸光深暗地凝著她。
她,堅持不住。
必須,要點暖和的東西,必須。
她翻身,往榻上去,伸手,甫拉過一條棉被,頓覺得他的氣息,在她的頸後傳來。
這一察覺,讓她下意識地,裹住棉被,俯下身,就是要避過他。
這一府,她是避過了他。
可,他的聲音,低徊地從她頭頂上傳來:
“為什麼要這麼緊張地避開朕?”他聞得到空氣里,隨著銀碳的暖融,揮發出來的味道。
這種味道,除了讓他的心,更為攫緊之外,再無其他。
她分辨不清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渾身的寒冷,已在這時徹底的縛住她所有的思維能力。
她只愈緊地裹緊被子,看到,床榻下,漆黑一片,沒有多加思索,身子,顫抖著趴在地上,順勢一滾,徑直滾到床榻下,在齒尖大戰,失去語言能力前,她最後說了一句:
“臣妾求您還臣妾一個安寧,好麼?”
榻底,很黑。
血液似乎被凍結住,在她的身體裡發出嘶啞的划過,她的心,覺得到的,只是徹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