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齒開始不停地大戰,她用力咬住錦被一角,這樣,不至於自傷。
小腹,對,小腹,她的手害怕地撫到那處,那裡,竟冰冷一片。
她的孩子,不會有事吧?
但,現在,她再沒有多一點的精力去顧及,這次的寒毒發作,帶著更為凜冽的態勢。
許是這幾月來的壓制,讓它爆發的更為徹底。
許是,她唯一經歷過的那一次毒發,是她懷孕時,那時,也不會有現在這麼艱辛吧。
使得,六個月大的身孕,她懷的,真的好艱辛。
錦被,也真的好薄。
室內的銀碳的暖融,對她周身襲起的寒冷,也似乎沒有任何作用。
唯一讓她稍稍覺得安穩的,是躺在這床榻下底,他該不會進來了吧。
卑暗的榻底,一帝王之尊,豈會進來呢?
可,在這黑暗寂靜的一片中,她聽得到,他的呼吸聲,在她的身邊響起,隨後,他的眸華灼灼地映現在她的眼前。
對,灼灼。
全然不似以往的碎碎閃星,帶著焦慮的灼灼,他不容她抗拒地擁住她,卻帶著憐惜的力度。
不容抗拒,又要帶憐惜,這樣的力度該怎樣把控,或許很難,可這一刻,哪怕,他焚心似火,終是拿捏得不差一分一毫。
“出去!出去......”她一邊咬著棉被,一邊幾乎崩潰地喊出這句話。
她的齒打咯咯地打著戰,他的灼灼目光在此時,驟然化成一泓疼楚。
“朕——”
剩下的話,他再說不出來。
讓他怎麼說?
看到現在她的樣子,他還能說什麼?!
一些事,在心底漸漸清明,這種清明,卻帶著足以摧毀他的意志的痛楚。
她用力搖著頭,手推著他,甚至連她的腿都開始踢他。
放了她,她不要現在這個樣子被他看到。
她不要!
或許,不僅僅因為怕他為了她傷害到孩子。
更是,她不要他為她痛苦。
是的,從他的眼底,她讀到了,並不遜於她此刻承受毒發的痛苦。
他,為了她而痛。
那種痛,落進她的眸底,更讓她覺到,難耐起來。
不要,她不要他這樣。
他的唇微微顫了一下,卻,終是說不出任何話來。只用力抱住他,就地一挪,將她還要往榻里縮去的身子挪出榻外。
一挪間,他的腰際被異物相咯,他的指尖輕拈起那枚異物。
恰是一褐色的藥丸。
他的眸光隨著看到這枚藥丸,咻地收緊,收緊間,他的指尖一揮,那枚藥丸被他收緊袖中。
隨著挪出榻外,他抱起懷裡的夕顏,連同那床錦被,一併迅速地,往殿外行去。
她蜷縮在他的懷裡,再抵不過這寒毒的噬心,整個人仿佛要死去一樣的痛苦。
小腹的知覺卻開始麻木。
她寧願小腹仍是痛著的,都不要這般的麻木。
她的孩子——
難道真如銀啻蒼所說,不用那藥丸,僅更快地讓這個孩子逝去麼?
她愈發的顫抖著身子,這種顫抖,不止是來源於千機之寒,更是,她害怕。
她害怕極了。
害怕,失去這個一直要保住的孩子。
一個,她本該視為恥辱的孩子。
她想開口求軒轅聿,然,她知道,哪怕她還能發出聲音,他都未必會答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