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現在,無非是盡完所有的人事,聽得,莫過是天命。
所以,站在院正的角度,他阻了最初的一次。
現在,站在師傅的角度,他不會阻他。
他進去,對夕顏,該是百利無一弊的,畢竟,他精通醫術,在產房內,能勝過任何醫女。
軒轅聿對這些哀求聲置若罔聞,他聽不見,他只聽得見,在那屏風後,她的呼吸聲,是那麼的急促,還有那壓抑於喉間忍痛聲。
是的,忍痛。
轉過屏風,他看到一名主接產穩婆正跪於夕顏張開的腿際接產,另兩名穩婆剛在一旁充做助手,還有三名醫女,替夕顏不時擦拭額際、身上的汗水。
而,他的夕顏,雙手緊緊抓著懸於樑上綾錦製成的帶子,口中,咬著一塊白色的布條。
所以,她根本不會叫,再痛,都不會叫。
怎麼會不痛呢?
不止她的額際、身上,連榻上的錦褥都被她的汗水濡濕,她的髮絲更象是從水裡撈出一般,沒有一寸是乾的,都黏於她的臉頰,讓她蒼白的臉色,愈顯出力竭的憔悴。
“娘娘,屏住氣,用力,對,再用力!”接生的主穩婆聚精會神地根本沒有發現軒轅聿進來,仍在喊著話。
“住口!什麼屏住氣!她哪來力氣?要你這蠢婆子何用?”軒轅聿怒斥一聲,近得前來。
那主穩婆這才發現聖駕進入血房,一時無神,不知道該要跪叩迎接聖駕,還是繼續接生。
眼見著,這皇上對接生全然不懂,卻闖進這最容不得九五之尊進的血房。
而她,是不能逾上趕皇上出去的。
軒轅聿徑直坐到夕顏的身後,用力扶住她的肩膀,他觸得到一手溫暖的汗意,也觸得到,她渾身虛脫地無力。
“皇上,老奴都是這麼接生的。”
“這麼接,她能受得住麼?”軒轅聿一邊怒斥著一邊將夕顏口中塞著的布條取出,話語裡,隨著這一舉止,頃刻僅有柔意溢滿,“何苦這樣呢?朕又不是聽不得?”
“您,何苦添亂呢……”夕顏有氣無力地說出這句話,復緩緩道,“繼續……”
這句話,真的好難說啊,因為,此刻的他,連呼吸都成了最困難的事。
軒轅聿的手愈緊地扶住她,剛剛,他確實急火攻心了些,穩婆自然是比他懂得接生,他真是添了亂。
只是,看到她這麼難熬,他的心,做不到不亂啊。
他望向不知所措的穩婆,語意依舊凌厲:
“還不快點!”
“諾,諾。”
這事,怎麼快得起來啊,主穩婆戰戰兢兢地低下臉,凝注於夕顏的腿間,道:
“娘娘,覺到陣痛,再用力一點,屏氣,用力。”
軒轅聿擁住夕顏的肩膀,想去鬆開她緊緊抓著那垂下的綾帶,夕顏卻微轉臉,斷斷續續地道:
“出去……這……是血房……”
“朕,就是要陪著你,你還有力氣管朕不成?”帶著賭氣說出這句話,他知道,不過是讓他的心裡稍稍好受一些。
夕顏輕輕搖了一下臉,他果真不願出去。
她也沒有力氣再多說話,大部分力氣都用在了生產上,此刻,連痛吟聲都快熬不住。
可,她不要他擔心啊。
偏偏他把那布條取走,現在,要熬住喉間的喊痛聲,真的好難。
她的手用力握住那樑上的綾帶,身子,甫要用力,只把那綾帶勒緊於腕上,縛出血色的痕跡來。
這些血色痕跡,是抵不過身上的疼痛。
“別再拉著那綾帶,你要把自己勒壞麼?”耳邊是他焦灼的聲音,他不由分說地將大手覆到她的手上就要替她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