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搖頭:「故人曾贈相似之物,不過留有一念罷了。」他此話並不虛偽,當年呂秋贈他短劍,因此生出許多磋磨,如今雖劍斷人逝,但那種情感卻久久難以放下。
聞言,李舟陽不免有些不屑和蔑視,輕呵一聲:「能與我戰平的人,拿著把爛劍,實在有傷風骨,落得身份。」
姬洛語塞。
若是放在從前的烏腳鎮上,姬洛定然要與人強辯,非拿言語笑嘻嘻爭一時之快,才可泄心頭火氣,如若不然,也會如桑楚吟一般,耍點小聰明,暗地裡找回場子。可如今的他,更多的卻是包容。世間諸相,各有各行事風格,李舟陽這話雖有傷人味,卻無傷人心,添一個「罷了」算完。
就在他不打算就這事繼續分說時,李舟陽卻瞧他反覆摩挲懷中的短劍,好似突然開了竅,上前一步道:「把你的短劍給我看看。」
姬洛遞了過去。
李舟陽左手平托,右手慢慢撫過劍身,隨後猛然拔劍而出,右手一翻,劍柄從手背上滾過,小臂連著手肘一抬,那短劍安穩枕於其上。他這人有趣,話不中聽,但待劍卻坦誠,無論是他手中價值千銖的寶劍,還是姬洛這柄破銅爛鐵,他都輕拿輕放,一視同仁。
「天下無一模一樣的劍,你朋友相贈那一柄,該是比眼前的要重上些斤兩。」說著,李舟陽在劍脊上兩指敲打,側耳聽音,隨後又抹過劍從,將寒光一轉,淡淡道,「並且劍身要寬上足一寸。」
語畢,姬洛眼中霍然一亮。這李舟陽從沒見過那柄短劍,卻能說得隻字不差,不禁令他訝然:「看來李兄很懂劍。」
李舟陽伸手瀟灑地將短劍推入鞘中,拍了拍手,傲然佇立:「我師承劍谷,若論此道,天下沒人比我們更了解劍。」
「南劍谷,雲深台?」
「不錯,家師遲虛映,既是名震天下的第一劍客,更是一位舉世無雙的鑄劍大師。」李舟陽頷首。
遲虛映的風華事跡,夔州那兩日奔逃時,姬洛可是湊巧從左飛春那裡聽得不少,按李舟陽的話來推論,如此厲害的人物,難怪那位沉天令使當初非要一較高下,畢竟江湖兒女皆血性,遇弱則弱,遇強則強。
於是姬洛含笑拱手:「原是劍穀穀主的高足。」
李舟陽瞥了一眼,別說半點動作,便是吭也未吭一聲,那誇讚就如耳旁風,他根本不甚在意,以劍谷為豪,卻並不自視甚高,倒是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