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他又將那話頭帶回了劍上:「劍即為友,除非折而沉沙,否則永不相棄。我的老師曾指點過我,說一個人的劍法全會體現在他的劍上,譬如此劍下刃比上鍔磨損嚴重,說明你偏好劈砍而非格擋,十有八九你都以攻為進,而非退守。」
「唔。」姬洛失笑,「原來是在套我的招數。」
玩笑一語,李舟陽自然也聽出來了,便當不得真,隨即道:「我還做不到,興許悟得老師那般程度,或可一試。」說完,他一揮臂,將那劍架又推回了竹屋之中,且同時開口續道:「下次見你,我會贈你一柄。」
姬洛挑眉,不置可否。第一次見面,二人斗得你死我活;第二次見面,相會於旁人的你死我活;眼下第三次,差點又來個你死我活,這話鋒一轉贈劍為友,倒是教人哭笑不得。
「多謝李兄好意。」說著,姬洛想起豫章之事,便又頓首再拜,「多謝那夜出手相助。」
「不必,喻姑姑被捲入其中,劍谷不得坐視不理。」李舟陽扶手推了他這一禮,隨即搖頭,逕自入了屋內。姬洛見狀也不糾結,想到白少缺那邊還亂得一鍋粥,也不想再作耽擱,準備婉言辭行,可李舟陽現下已入了屋,他沒法,只得也跟了進去道別。
「李兄。」
李舟陽正抄著袖子,垂眸盯看宣紙上的字,姬洛轉到桌案前,正欲開口,忽瞧見近旁的一處多寶閣子上放著些別的鐵器,不由開口:「劍谷除了鍛劍,沒想到也造別的武器。」
李舟陽未抬頭,可劍眉連著側臉鬢角都白成了雪,顯然他心中激瀾不小,若不是因為定力良好,此刻只怕已失態。
良久,他抬手側目,緊盯著姬洛。姬洛退後兩步翻身而動,只見李舟陽手中狼毫就著徽墨一甩,墨漬當下擊穿了少年身後兩個陶瓶。
「姬洛,你來這裡果然非巧合,你知道了什麼?」李舟陽厲聲問道。
姬洛心中大呼冤枉,雖然他曾經確實有猜過李舟陽和桑楚吟之間密談某種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可能涉及南方流民以及朝廷,但眼下他當真是為白少缺與樓西嘉而來,並未往那頭多想,不過是念起之前在資中縣外查探的打鬥痕跡中,不乏有上乘兵器的斬痕,因而順口一問。
不過,瞧李舟陽剛才那一手,雖與穿竹節那一式不同,但神韻卻有七八,姬洛當下有了定論,忙擺手:「慢來,我有話說。李兄,你這兒可有個擅使筆法的高手?誤入此地乃是我有一朋友被他抓了去。」
「沈夫子?」李舟陽擱筆思忖,不由將那名字脫口而出,他亦不是蠢鈍之人,一瞬便將那竹簡之事與此勾連,微微變了臉色。只見那黑如點墨的瞳子一轉,餘光在姬洛腳邊流連,可是卻再沒多吐露半個字。
山居清雅但難掩貴氣,滿身珠玉或可是粗俗喜好,但談吐和精氣神卻是一脈秉承,裝不得假,姬洛早就懷疑這劍客身份不凡,瞧他此刻緘默,更是知人貴則語遲,他不是不說,而是怕禍從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