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容吟霜就要離開,轉身之際,卻突然撞到了一個醉漢,那個醉漢穿著髒污不堪的儒衫,頭上未戴書生帽,所有的頭髮全都亂糟糟的揪在頭頂,像個鳥窩似的,他與容吟霜一撞,容吟霜倒沒事,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就腳步虛浮踉蹌的往後退了幾步,愣是沒站穩,摔倒在了地上。
但是他似乎不介意自己剛摔了,從地上軟趴趴的爬起來,然後來到容吟霜跟前,說道:
“說的好!一個女子能有如此胸襟與智慧,很好!很好!”
容吟霜受不了他身上的酒味,對這種酒徒她向來都是敬而遠之的,寶叔從櫃檯後頭走出來,正要開攆,就聽那頭李管事走了過來,邊走邊說:
“書才小友別來無恙,今日可是來探望老友?”
容吟霜和寶叔對視一眼,心中納悶,這人是李管事的朋友?
原來這個醉鬼叫馮書才,他在這附近據說很出名,一為酒,二為才學,要說酒的話,首先就得提到他的才學——兩榜進士出身,尚書省省試及第,可謂是才學亨通的,這樣一個有著大好前程,等於一條腿已經跨入仕途的進士爺如何會落得如此下場,成日買醉,爛稀泥似的過活。
經過李管事後來的講解,容吟霜才有所了解。
原來馮書才當年有個結拜兄弟叫尹子渡,尹子渡當年只中了乙榜舉人,他嫉妒馮書才取得了比他好的功名,就暗地裡行了鬼祟之事,將馮書才當年的青梅竹馬哄騙到了手,轉嫁於他為妻,馮書才不服,上門理論,可是尹子渡竟動用家裡關係,將原本能夠有很好前途的馮書才誣告成了與臨家寡婦的通jian之罪,令馮書才喪失了調配官職的機會。
馮書才向來心高氣傲,被誣陷不潔名聲不說,還從此失了做官的機會,而尹子渡卻借著揭發他這件事,從此踏入了官場,平步青雲。
“那他那個兄弟現在做了什麼官了?”
容吟霜趁著中午沒什麼人就與大伙兒坐在一起茶話嘮嗑,說起此事,她也有些好奇。
李管事嘆了口氣,酸氣十足的說道:“可憐我那書才老弟日日餐風露宿,而那個兩面三刀的混帳東西,如今卻已是昌文館大學士。”
小六沒念過書,自然不懂昌文館大學士是多大的官,遂問道:“他管什麼的?有咱縣太爺大嗎?”
“……”
李管事對他翻了個白眼,在他頭上敲了一記爆栗,說道:“昌文館大學士是正經的從三品,你們縣太爺從九品,你說誰大?”
小六恍然大悟,立刻對那位素未蒙面的昌文館大學士加以崇拜仰慕,眾人又是一陣無語。
十一月初八,容吟霜早早就起chuáng在廚房裡忙了好一會兒,準備出了四樣祭菜——兩條紅燒鯽魚,一碗紅燒ròu,一塊蛋皮,一碗貼豆腐,這四樣都是民間供奉祭祖時常用的菜式。
今天,是她死去相公的yīn生,雖然墳地里埋的只是他的衣冠冢,但她也不想錯過,執意要去祭拜一番。
將祭菜裝入籃子,然後就去把兩個孩子叫起來,幫他們穿衣洗臉之後,娘兒仨就出門,往西山去了。
梅家是京城首富,大公子梅遠道從前在京城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她曾經在他的羽翼之下過的是那樣幸福,可是,在他死後,她卻很無力的不能幫他做什麼。
梅遠道的墳在西山半腰,梅遠貴雖然心狠,但也是好面子的,不想旁人說他冷落已故兄長,所以就在西山半腰處給梅遠道建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墳冢,西山原本就是富貴人家埋葬先人之地,所以四周環境清幽的很。
容吟霜帶著兩個孩子,好不容易爬上了山,就見墳冢周圍全是雜糙,心中哀嘆,梅遠貴原就只是想要一個說出去好聽的話題,他才不會經常派人來給他這位已故兄長守墳清掃呢。
讓大兒看著弟弟和菜籃子,容吟霜將袖子撩高了,埋頭就鑽入雜糙叢中,徒手替梅遠道將周圍的雜糙皆拔了個gān淨,大兒和麼兒不忍母親一人動手,也仿佛直到,這座墳冢是他們父親的,所以,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手也開始跟在容吟霜身後,拔一些他們能拔得動的小糙。
母子三人忙活了好半晌,眼看就到午時了,容吟霜才用水囊中的水將三人的手洗gān淨了,然後才打開菜籃子,將四樣祭菜擺在梅遠道的墳前,又拿出了一壺酒和一個杯子,陳列在他的墳前,嘴裡念念叨叨:
“幸好我今天來了,否則你這個生日過的該有多冷清啊。梅家的人誰還會記得你的生日呢。”
容吟霜放好了香爐,將從家裡帶來的兩把生米放入了香爐這種,然後才點燃了三柱清香,讓大兒和麼兒過來磕頭。
孩子們磕完了頭,容吟霜就讓他們在前面的空地玩兒,她就跪在墳前給梅遠道燒一些紙錢,一邊自言自語的訴說這他們過往的事qíng。
祭拜完了之後,容吟霜就帶著兩個孩子下山去了。
大兒仗著自己腿腳快些,就跑在娘親和弟弟前頭,容吟霜一手要抱著耍賴不肯再走的麼兒,一手還要提著空藍子,見大兒越跑越遠,只好在後頭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