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本來被兒子氣得正在發喘,聞得時後手下指控,一時又有點發懵,此刻忽聽這一句話,登時厲喝:“不錯,繳來!哀家親自驗看!”
殷螭霍然立起,幾步便跨到林鳳致面前,眾人只見他滿臉都是黑氣,都想:“皇后娘娘這一招大毒!林少傅膽敢背著皇上和劉娘娘有私qíng,如今撞破,卻不知道皇上怎生發落?”眼看殷螭一副捉jian神氣,簡直是要狠狠摑林鳳致幾耳光的模樣,大家也不知道是該期待還是該捏一把汗,都靜默無聲的屏息等著。
然而殷螭卻始終不曾動手,只是咬著牙yīn笑,說道:“小林,你很好——國朝大臣,沒有讓人搜身的理,你自己乖乖繳出來罷!”
他平時只有私下調qíng的時候才喚“小林”,這時大庭廣眾的衝口叫出來,顯然已是盛怒。林鳳致看他一眼,心道關係先帝體面的大事,你還跟我鬧什麼私人qíng緒?當真不識輕重——若在私底下他早出言譏刺,可是這時畢竟在眾人之前,不得不保持君臣體統,只得屈膝跪倒,口稱:“臣遵旨。”取出日間劉後賞賜的香囊,便有小太監接過呈上皇帝。
安康忽然道:“父皇,兒臣也有一個,也是母后劉娘娘賞的。”小手從袖子裡拿出香囊,也不用太監轉jiāo,直接遞到父皇手裡。
兩個香囊式樣相同,都是宮錦所制。林鳳致的是天水碧色,繡著秋月梧桐,太子的是明huáng色,繡著二龍戲珠,都微微散出沉香的味道。
殷螭的臉色微微好看了一些,還未說話,黎司儀已膝行過來,稟道:“皇上,奴婢斗膽請皇上拆看林少傅的香囊……”他臉色不覺又是一變,也不用下人動手,自己一把將兩個香囊全部拆開,忽然哼了一聲,將囊中香料盡皆傾倒在大殿地上。
安康的香囊里只是沉香,林鳳致的香囊之中,卻另有一團麝臍,二枚相思子,一對叩頭蟲,以極輕薄透明的宮紗,打成個同心結的小囊裹著。
這些都是男女合歡的媚藥。
第35章
到了這個地步,林鳳致反倒鎮靜異常,面不改色的抬頭稟道:“陛下,請查明偷換陷害之事出於誰手。”殷螭冷笑道:“好沉得住氣——你恁地機靈一個人,會被別人偷換陷害?”林鳳致正色道:“臣向來愚昧,名節卻決不可誣。”
簾內太后已經一疊連聲命令將證物呈進來,下面服侍的小內侍見殷螭神色許可,趕忙拾起所有香料呈到簾後,只聽太后倒抽一口冷氣,跟著便是劉後失聲大呼:“母后!有人陷害,臣妾冤枉!”
時後悠悠的道:“臣妾倒也信得過姐姐冤枉——只不過這物事出自姐姐宮中,入得林少傅之手,卻不知中途能有何人、借何等機會偷換陷害?姐姐不妨查個清楚,也好為妹妹將來整治六宮作個借鑑。”
劉後一時被噎住了,呆了半晌,忽然不顧拋頭露面,自簾後跌跌撞撞的沖了出來,轉身伏倒在殿中地下,悲哽道:“臣妾身受皇后冊寶,也曾統率六宮,毫無錯失。自先帝大去,更是貞心自守——今日之事含冤莫白,臣妾名節固不足惜,先帝體面卻斷不可喪!當真有罪的話,便請母后太廟定讞,從容賜死……”說著說著已悲啼宛轉,伏身不停頓首,發間釵環亂墮,琳琅灑了一地。
太后顯然已經嚇得愣了,一面是皇后出面指證的jianqíng重罪,一面卻是親侄女、大媳婦哭泣哀求,竟不知如何是好,顫巍巍的不住聲道:“這……這……阿雲,先起來!姑母給你做主……”qíng急之下,竟當眾呼喚起劉後的小名來。
殷螭皺著眉頭上前一步,說道:“皇嫂何苦如此——先歸座罷。”便有簾內女官和殿中侍應一齊搶上扶持劉後,劉後卻不起身,忽然回頭瞪著小叔子,厲聲道:“天地祖宗有靈,斷不容臣妾如此誣死!懇請皇上明查……”殷螭道:“朕自會明查,皇嫂安心就座。”劉後滿臉淚水盈盈,泣道:“臣妾……臣妾一生貞白……”忽然一口氣接不上來,面色煞白的向側摔倒,扶持的眾人一起驚呼:“娘娘氣厥過去了!”太后嚇得也離座出來,立即有女官打起帘子,同時呼喝:“太后懿旨——速傳太醫!”